第150章
“物证已呈,控辩各执一词。是非曲直,朕自当详查,带人证!”
很快,李靖身着总兵官袍出现在大殿之中,作为重要人证,早在开审之前,便已有天宫阴神将他带来此地。
李靖身形挺拔,却面色苍白,步履沉重,似乎经历了极其艰难的痛苦挣扎。李靖走到人群之前,双膝跪地,声音干涩而紧绷,以他的身份而言,这辈子都想象不到自己会有一天能与昊天大帝对话:
“小人陈塘关总兵李靖,叩见昊天上帝,叩见诸位帝君!”
昊天上帝轻声道:
“陈塘关李靖,抬起头来。将你所知哪吒杀害巡海夜叉及东海三太子敖丙一事,据实陈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李靖点头,他先是转头看向我与四海龙王所在的位置,神色极是复杂,随即又扭过头来,在哪吒和太乙真人身上停留片刻。终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诸位有所不知。我儿哪吒,乃金光洞灵珠子转世。自小便有修为在身,无人能管束于他,故此养成了飞扬跋扈的轻浮性子。他此次大闹东海,杀害敖丙侄儿一事,小人并不知晓其中原委,但我素知此子心性毒辣,所言必不尽不实,绝不可信!他所言之敖光道兄出言威胁,水淹陈塘关一事,纯为杜撰,并无此事!”
李靖厉声喝道:“诸位!我李靖所言,全为公平正义而发。适才哪吒所言,颇多谬谈。敖光道兄乃是天宫册封于近海,维持人间界秩序的正神,便是多下少下几寸雨滴,都有被治罪之虞。他若作出这等事来,又岂敢上天请上帝主持公道,岂非自寻死路?杀死敖丙者,乃是我儿哪吒,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我儿的身份和住所,都是明明白白。水淹陈塘关,又有何用?敖光道兄痛失亲子,上门质问乃是常情。我儿哪吒如何与敖丙侄儿和巡海夜叉发生冲突,我并未亲历,一概不知,但他说敖光道兄如何凶蛮霸道,这纯是肆意编造,掩过饰非!”
李靖说完,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身体微微发抖。他又抬起头来,悲呼道:
“此子恃宠而骄,先是残害小人的侄儿敖丙,剥去龙筋。敖光道兄上门对质,又被他设法拦截在天门之外,痛殴虐打。这岂不是个欺君之罪?他竟还不知足,吾师伯白骨洞石矶娘娘的童子,又是这畜生把一支箭矢射出杀了。他又上门行凶,大逞凶恶,致令石矶娘娘死于太乙仙师之手。天理何在,人情何在?这等凶顽之徒,小人怎能再认他为子?臣请令——”
“明正典刑,依法严惩,诛杀哪吒!”
诛杀哪吒!诛杀哪吒!
太乙真人闻言脸色一沉,拂尘柄不自觉地捏紧。截教阵营中闻得石矶娘娘被太乙真人所杀,皆看向太乙真人的方向,面色不善。
哪吒猛地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瞪着李靖,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脸色煞白,手臂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爹......你!你为什么......”
他整个人如遇晴天霹雳一般,呆楞在原地,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良久,太乙真人伸手按住哪吒的肩头,语气中略带苦涩。
“哪吒,你冷静些,接下来就让为师......”
哪吒却猛地挣脱了太乙真人试图安抚的手,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厉声吼道:“李靖!你若想要我死,那也容易,可你先回答我!当年我刚从娘胎里出来,你便不喜欢我,你认为我是妖怪,想要用剑劈死我。待我稍长大些,你又不准我和两位哥哥以及同龄孩子玩耍,甚至刻意叮嘱陈塘关的民众疏远我,现在你又想杀死我。”
“不错,哪吒不是好人,我任性,我撒谎,我杀人!可是我难道生下来就有罪孽吗?我就不是你的儿子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李靖却仍然低垂头颅,并不转头看向哪吒,他似乎对哪吒已经完全失去了交谈和解释的兴致,心如死灰。
哪吒不再说话,他忽然拔出身旁太乙真人的锋利佩剑,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下手之快狠准,似对世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第130章 孽镜台前
佩剑即将触碰到哪吒的颈项之时, 竟如冰霜遇火一般消失无踪,没有伤到哪吒一丝一毫。
这里是奥妙无穷,超越人智想象的大罗天宫, 又有诸位仙人看护,哪吒和李靖身处其中, 身死便已不由自己。甚至整个凌霄殿, 也只不过是为欲界而显化的一个片面。
“陛下, 人证已至。但当日之事各执一词,事体未明,当请幽冥地府孽镜台一观, 使罪业无所遁形。”
师尊通天教主站起身来, 朝昊天大帝作礼道。
“准。”
通天教主伸指一弹, 一面巨大、古朴的暗色石镜,缓缓从虚空中显化。这就是孽镜台,它会将人心中最隐秘的地方照射出来, 没有人可以在孽镜台前说谎。
这才是真正的审判!
哪吒的一生, 在孽镜台中显现出来,如身临其境。
在东昆仑山上, 有一个仙人叫做太乙真人, 他是元始天尊的弟子。
太乙真人六根不静,未能斩却三尸。元始天尊赐予太乙真人一颗灵珠, 让他细心参悟, 但太乙真人纷乱的内心却污染了灵珠,使其化为一名孩童, 便是灵珠子。
在元始天尊的命令下, 太乙真人将灵珠子送去陈塘关李家,托生为总兵李靖的第三子哪吒。
太乙真人急切的希望哪吒能够长大, 修行仙法,传承自己的技艺,因此哪吒刚出生便急不可耐地前来收徒,并将法宝混天绫与乾坤圈赐给灵珠子,一同降生在陈塘关。
天生便具有强大战力的哪吒,将陈塘关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为此受到李靖的多次训斥,不允许他随意活动,便是出门也要家将看护跟随。
待哪吒七岁那年,他在九湾河东海口洗澡并清洗法宝,但他的随身法宝乃是仙人之物,何等威力。摆一摆,江河晃动;摇一摇,乾坤动撼。哪吒清洗法宝之时,威力一直传达到东海之底,连水晶宫都险些震坏。
波浪翻腾,巡海夜叉李艮浮出水面,大呼道:“那孩子将甚么作怪东西把河水映红,宫殿摇动?”
哪吒回头看去,见夜叉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大斧,明明是个可怕的怪物,不是个人类。
“你那畜生,是个什么东西,也会说话?”
夜叉大怒,叫骂一声,挥斧劈来,被哪吒用乾坤圈砸去,身躯顿时变为肉酱,巨斧碎为粉尘。
这不是人类,没人教过他不可以杀。
龙宫的太子敖丙浮出水面,率兵驾浪而来,大呼道:“你是什么人,是你打死我龙宫的巡海夜叉李艮吗?”
哪吒叉腰昂头,态度桀骜:
“我是陈塘关李靖第三子哪吒!我在这里洗澡,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他来骂我,我打死了他,也无妨。”
敖丙闻言,提戟直取哪吒,喝令左右道:“拿下这个狂徒!”
哪吒大叫道:“且慢,你是什么人?我有道理。”
敖丙停下坐骑,道:“孤乃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你有什么道理,快快讲来。”
哪吒眼中忽然露出凶光,满是好斗的兴奋。
“你原来是东海的泥鳅!快快滚回去,惹恼了小爷,连敖光那老泥鳅也都拿出来,剥皮抽筋!”
随即只见镜中二人迅速交战起来,只见混天绫将敖丙团团裹住,乾坤圈化作一道金光,将敖丙龙角砸得断裂,三昧真火喷出,瞬间重伤濒死,已是无力反抗。哪吒不依不饶,跃至敖丙身上,抽出腰间佩剑,对着龙颈后方脊柱连接处,猛力切割。
只见龙鳞破碎,筋肉撕裂,金色的龙筋被硬生生抽出。敖丙发出撕心裂肺、绝望痛苦的龙吟,龙瞳中的神采迅速熄灭。画面定格在龙筋被哪吒高举手中,鲜血淋漓的一瞬间。
四海龙王看着哪吒,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敖光爷爷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死咬住嘴唇。他双眼怒盯着镜中发生的一切,似乎要强迫自己永远记住这一刻。
“儿子,你今天干了什么?”
“孩儿今天因为天气炎热,出门到九湾河洗澡,一个夜叉百般骂我,还要拿斧来劈我,被孩儿一圈打死了。又有一个叫做敖丙的小龙要抓我,被我用混天绫抓住了,我想着龙筋是个稀罕东西,就把他打死抽了筋,给爹爹束甲。”
“哎呀!儿子,你闯大祸了!”
“敖光伯父,你儿子的筋在这里,原物奉还,小侄不知你和我爹的关系。一时失错打死你儿子,望伯父恕罪。”
......
“老泥鳅!你给脸不要脸,非要逼我打你。不怕告诉你,我就是打死你,也没什么大事!我师父乃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我本是金光洞灵珠子,奉玉虚宫法牒,托化陈塘关李家为子。如今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姜子牙不久下山,故此令吾为破纣辅周先行官。你逼急了我,把你四海龙王都打死了,我师父也承担得起!若要性命,赶紧给我滚回东海,不允许再来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