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在后山母亲的坟旁挖了个坑,和敖云一起将父亲那些已经朽坏的东西放入坑中掩埋,将各色物品在其中排列整齐才盖上,又仿照母亲的墓碑给父亲建了一个衣冠冢,用在大厅中找到的一些还能使用的黄纸香烛等给他们扫墓祭坟,整个流程做得很是认真。敖云在附近还发现了一具水鼋骨架,一半头朝下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化为白骨。我轻轻点了一下,骨架里面便钻出一缕轻烟,正是当年的下仆阿圆之聻身。想必它是知道自己命中大限要到了,挖土掩埋自己,却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便已经死去。
阿圆本就痴傻,这又只是它一缕执念所化,更是连最基本的对话也无法进行了。它看到我的到来,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显得很是激动,咿呀呀叫着,只是表达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不过敖云倒是挺喜欢它,时常带在身边,就当作宠物了。
我开始教敖云书法符箓等,每日抄书咏颂,打扫卫生,吐纳打坐。每过一段时间,便带她外出游历,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充实快乐,四渎神系和商王朝多年来的经历也早已探听明白。
当年我们与实沈真君入阵除妖之后,实沈真君死于阵中,四渎神系群龙无首。此后百五十年间,洪灾频发,妖魔鬼怪屡见不鲜。商王朝历经九世之乱,自太戊之子仲丁迁都开始,九个帝王数次迁都,狼狈如丧家之犬,国家之混乱已经达到极致。好几任君主死得不明不白,诸侯不朝,商朝衰落。直至盘庚迁都励精图治,武丁一朝开始招募散修炼气士,数次征讨蛮夷,清扫妖氛,商王朝才开始恢复威严和生机,天灾人祸,邪魔妖孽之患逐渐减少。
在这个过程中,民间的淫祀之恶俗蔚然成风,各种血腥人祭层出不穷,野蛮不堪,严重影响了商朝的治安和生产活力。在武丁以后,经过好几代商王的严厉禁止,这种现象才开始逐渐减少,现在已经作为官员政绩的重要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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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小的已经打探明白,这戈河龙庙是昔年洪水之后,亳城边缘一户人家逃难之后复归此地重建的。此后又发了几次洪水,此庙皆安然无恙。有人看到鬼卒在洪水之中托举此庙,洪水每涨三尺,便将此庙向上托举三尺,以此类推。平素百姓有什么事来此庙求神,经常都能得到回应,因此在附近享有盛名,官员考据此庙的来历,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所以列入国家体系,不以淫祀论处,因此至今不衰。”
我点点头,伸出手指,一道精纯至极的元气灌入眼前的小鬼体内,它惊喜莫名,千恩万谢地走了。这是之前我教敖云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时,敖云无意中摄取到的鬼怪。这小鬼平日里也不时假托神明,吸取些香火祭祀,我就顺便让它帮我查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多少起到点聊胜于无的作用。敖云的阴神在空劫中就已经淬炼到了元神出窍境界的极致,何止是过目不忘可以形容,基础的伦理道德,生活常识和书本上的知识已经教无可教,我平素便让她学习处理龙王庙内的事务,体验民生疾苦。
我并不懂得教育孩子,过去董师父,郭师伯,丁师伯和父亲等人的教诲,我便凭着记忆,一一转授给她,至于她将来是会变成一个正直善良的神明,还是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回那个让诸天恐惧的惊世妖魔,便不是现在的我所能预料的。
不知不觉间,很快又是十年过去了,商德王帝乙也已经年老,他的统治也差不多快要迎来终结。商朝的政治中心此时彻底转移到沬邑,即朝歌。
......
“敖云,我今日为你彻底解开封印,并将所学道术一并传授于你,豪不保留。过去十年期间,我所传授给你的其实都是一些特别基础和简单的东西,以你的修为和精神强度而言,要理解极为容易。如今最难掌握的各类高深法术,却只给你极短的时间来领悟,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将包括“太乙金华宗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在内,数世以来,自己所学到的诸多法术和心得体会,几乎毫无遗漏的传给了敖云。将封印她发挥出全部力量而做的手脚也全部解除,过去在空华世界之中与巫支祁圣母会面之前因后果也全部告诉了她。
“大道幽深,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罗天地,无穷无极。天地宇宙之间的一切都脱离不了大道的桎梏,唯有心灵与自我的存在,较之虚无缥缈的宇宙规律更难控制与领悟,具备超脱的可能性!一念之间,为神为魔,其中变化就算是先天神圣也难以算尽,此心比之一切玄奥的神通法术更为凶险难制。你的将来是我所不能预料的,前途未卜,为善为恶,或凶或吉皆所难言。或许你我二人终有敌对之日,这也无妨,但求所行所为无愧本心即可。”
“杀劫将临,中界将有一场剧变,因果纠葛,虽圣人亦难走脱,时间无多。我要即刻出发,去收复四渎,歼绝妖氛,澄清玉宇,以完先人未竟之业!我此行,并无必胜把握,说不得就要身死中途。这倒没有什么,姐姐只怕先前的承诺没有来得及兑现,我且先将此建木之种还于你手,此物之贵重莫可言喻,你千万别轻易让人察觉。”
我用手掌轻轻抚摸敖云的头顶,将建木之种也传给了她,以她此时的修为神通,再加上这颗建木之种,虽还未修成仙体,但天下间也是大可去得。现在封神大战迫在眉睫,留给我完成计划的时间并不多,可说是分秒必争,父亲的故居再也不能继续待了。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河伯冯夷所处的黄河,据说这些年黄河屡泛洪灾,百姓恐惧,苦不堪言。衍生出河伯娶亲等人祭习俗,我们二人说来有数百年未曾相见,如今是时候该叙叙旧了。
第102章 帝乙射天,入河
我本想带着敖云直接去到龙门山孟津河口, 寻找黄河眼入口,却得知帝乙此时正在河渭周边举行盛大的游行祭典,躲在四周远远围观和议论的吃瓜群众人山人海。
看着面露好奇的敖云, 我二话没说,带着她前往渭河。
反正也不差这点工夫......
若放在我之前几世, 此时差不多正值我出生那段时间, 纣王虽还未登基, 但商代的风土人情和之前所历已无多少区别。我看到了许多过去所熟悉的事物,侍卫们执金瓜,擎斧钺;太师杜元铣、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文武多官;微子启、微子衍、比干、箕子等皇亲都侍立在帝乙的凤辇龙车左右, 唯三子寿王未见;三千铁骑, 八百御林, 三牲齐备,巫祝贞人,乐师随行, 士兵驱赶着战俘, 武将在前头开路。场面比之我前几世所见的排场尤为壮观。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样的祭典会持续不短时间, 将朝歌、孟津、东鲁等战略要地都巡视一遍, 祭奠祖先与神明。即有文化传承和顺天敬神的因素,亦有展示国力, 震慑诸侯与夷狄的军事演习意味。帝乙号称德王, 征讨夷人,与西周和亲, 留下“帝乙归妹”的典故, 也是才德兼备的一代雄主。
帝乙乘青铜包裹着的华贵车辇,由六匹白马牵引, 马额饰以金箔,车盖垂玄鸟羽旌。我看见帝乙身着天子冕服,在子嗣的搀扶下走下辇车,巫祝和商朝掌管占卜的官员——贞人手持各种礼器等候,将帝乙引上早已建好的庙坛,这次祭典便是在河伯的神庙旁举行。
帝乙与大巫在台上祷告,烧炼龟甲求凶问吉,祭祀祖先神明。从皇天、后土、到五方天帝、历代先王、山川、河渎之神......礼仪各别,过程繁复至极。诸多牙将在台旁四方护卫,各执剑、戟、刀、锤,雁翅排列,仪仗森严。
“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粤以辛未之岁,九月戊戌,殷商子羡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曰:
闻诸古先哲王,克勤克俭,灾眚不兴。是以山川鬼神靡有不宁,鸟兽鱼鳖咸若。今予小子弗率祖德,获罪于天,降谴下土,致生多殃。伏愿河伯冯夷,纳此珪帛,弭浪安澜,俾清平永乐!明明在下,赫赫在上。伏惟明灵,哀此兆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皇天后土,实鉴斯言!”
商德王帝乙口中不住高声祷念着对于百姓而言晦涩难懂的祝文,众多文武百官和侍卫将领也都在周围站立看护,维持现场秩序,像这样繁琐的仪式还要持续多场,对于一些年迈的官员而言也是个巨大的体力挑战。于我个人而言,可谓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体验了,让我不由得想起蓝星上的各种会议。不过百姓们倒是乐此不疲,尽管在他们的距离而言,能够看清楚的细节并没有多少,凑热闹或许是这片土地上人民的天性。
祷告快要结束时,贞人将太牢三牲,即牛、羊、豕和黑黍投入河中。帝乙也将胸前圭壁摘下,远远投入黄河,以示供奉神明之意。乐师演奏《九招》,巫祝们随乐起舞,刽子手将鬼方和东夷等地的战俘剖腹挖心,用以祭祀神明。这是商朝从古就有的官方习俗,只是近年来因为过于野蛮,以及维持生产力的需求,这种情况开始逐渐减少,更不允许民间私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