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无支祁似乎也感知到了我们的到来,禹帝台上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比当初的戎宣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和仇恨的戾气朝我们扑来,幻象重生。昭示着无支祁虽然一言不发,但却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有预想中的敌方狠话,我们也没有时间和心情高喊天道正义,和他分辨皂白,但我们彼此之间的心情双方都已明白。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神,为什么斩尽我们淮河水族,杀害我们全部家人,一个也不放过?吾族世代生存的领域,凭什么就一定要让给人类?凭什么一定要收缩自己的生存空间,迁就那些蝼蚁一般的裸虫?
  我曾见沧海悬于苍穹。
  那时共工大人的头颅还未撞碎不周山,天河之水自星汉中倾泻而下,在东海尽头凝成通天的水幕,化为浩瀚的海洋。
  我曾见人类如虫蚁一般,赤身裸体,在大地上爬行,与禽兽蛇虺为伍,一时间自以为马,一时又自以为牛。燧人和有巢教导他们构木为巢,钻木取火,然后方有异於禽兽。
  我曾见员峤山的鹊鸟,衔不周之粟,穗高三丈,粒皎如玉。飞行于世间,在大地上落下粟雨,被炎帝神农氏发现,耕而种之,使叽喳渺小的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多么脆弱的造物,颛顼帝竟为他们绝地天通,斩断了所有登神阶梯。
  我曾见炎帝女媱游过东海,想要渡过海洋寻找传说中的瑶池金母,却溺死于海中,化为名为精卫的怪鸟。
  我曾见九首蛇身的相柳氏食于九山,每个头颅都如同山峰一般巨大,凡所经过的地面都化为沼泽,凡人在他的身下哭号祈祷直至死尽,却仍把他当做神明崇拜。
  我曾见十日并出,将求雨的女巫女丑晒死在高山之上。
  我曾见黄帝女魃击败风伯雨师,战胜蚩尤,却带来巨大的干旱。那时人类多数拥挤在黄河两岸谋求生存,可是,黄河和渭水也被逐日的巨人夸父所喝光,应龙奉命去追杀夸父,夸父却在中途旱死,手杖化为邓林。
  那些时候,有谁说吾神是邪恶的象征,是不该存在的邪神?
  我们并不一定比你们更加邪恶,只是你们中有神明比我更强而已,所以你们可以将我们定义为妖魔,将我们斩尽杀绝,使我的后裔子孙尽皆惨死!正义与邪恶,不过是你们制定的标准而已,何患无辞,又何必废话!
  ......
  我击碎无支祁的诸般幻象和怨念,顺利来到帝台的上方,帝台共分五个方向,这是其中的西方庚辛金位,主肃杀兵戈。它通体银白如霜,表面有兑卦篆文,刻有白虎七宿星图。台上有四根蟠龙立柱,悬挂着缚仙索,直通无支祁的琵琶骨。
  帝台高高矗立,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高塔更为恰当。这些年来,台下的息壤已经凝聚堆积了数万里之厚,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向内压实,坚硬如金刚一般,变成了椭圆的形状。其中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引力,能将钢铁都瞬间压成齑粉,简直就如同屹立于蓝星时代科幻小说中所描述的外星球之上。
  “五帝灵飞符!”
  我按照实沈事前的嘱咐催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抵消身上的重压,落在此西方庚辛金位的帝台之上。若非如此,这一下恐怕就能将我的双腿压断。其他几人也陆续找到自己的位置,实沈落在中央戊己土位,父亲敖雉落在南方丙丁火位,台骀在东方甲乙木位,河伯冯夷则是北方壬癸水位。都有各自的重要任务,缺一不可。此时太阳即将升起,空华世界中的月亮已经开始落下西方,在我所处的方向和位置看过去异常巨大,仿佛触手可及。
  远远望过去,在五座帝台中心偏西之处,有一团白雾,笼罩着一名散发着威光的神祇,雾气中隐隐能够看到一个魁伟的猿形轮廓。熔金般的竖瞳正在转动,死死地盯着我,口中并无言语。
  这就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戮仙之砂,只有三粒,细如微尘,几乎没有体积,却拥有不可思议的切割和破坏力。因其速度过快,在外表现如浓郁的白雾一般。
  “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我将早已准备多时的五岳真形图缓缓展开,准备将其抛起。
  一切都要结束了,去死吧。
  你的恩怨我并不关心,你的过去我也没有参与。
  可是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92章 陨落!金沙戮仙
  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是五岳名山的抽象化表达,看起来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如同小儿涂鸦, 上面还有完全看不懂的书法。但据实沈与台骀坚称,其中蕴含相当深刻的道韵和哲理。
  世人所熟知的五岳, 一般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 我曾经听说过的那个封神故事之中, 黄飞虎等人受封之五岳神即在此五山。而我手上这卷五岳真形图乃通天教主所绘,叫法和象征的意境却有所不同,乃是以五岳的旧称比喻五方天帝和五行四象之理。
  这些修道过程中的隐喻, 目的无非以各种方式将万事万物与五行, 五脏等修行相关的理念结合起来, 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一举一动都蕴含宇宙的规律。这卷画轴虽然只是通天教主随手画就,但丢起之后依然能化为五岳之形, 五行相生, 镇压星光,将禹帝台的漏洞一一补齐, 使无支祁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我将五岳真形图展开欲抛,只见画卷中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就要腾空飞去。
  “嗯哼。”
  就在这时, 身前立柱上的蟠龙以一个极为人性化的表情非常唐突地咳嗽了一下,吓得猝不及防的我差点没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画丢出去。
  “真君有何吩咐?”
  我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实沈真君的声音。原来这五个帝台, 都能够通过蟠龙柱作为媒介,将其余四台的信息传达过来。我所在的是西庚辛金位, 所以四根蟠龙柱便分别按照方向对应东南北中四人,以免相隔太远指挥不畅,柱上的蟠龙还各自怀抱一面镜子,能显示出各台的影像。
  “没什么,是我,如你所见,帝台的每个部分都有联络功能,这几根蟠龙柱能够将孤的声音传过来,怀抱着的镜子还能显现出各台的场景。你面前这根柱子立在帝台中间,所以对应的是处于中央戊己土方位的孤。你先别着急,等孤先熟悉一下这个戊己土方位的帝台具体的使用流程。”
  接下来我听到蟠龙柱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在翻箱倒柜找些什么,其他三台也连续反应过来,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听候指示。又过了一会儿,面前的蟠龙柱上的镜子也逐一亮了起来,我看见实沈此时正一手持剑,一手掂符箓,低头弯腰,背对着我的方向,正在好奇地用脚尖来回比划和观看地上的北斗星域图案。
  在他身后中央戊己土台的中心上,有一个金属材质的法台,上有供桌,台高三丈六尺,按三十六天;分三层,按三才之象,分八卦之形。桌上摆放着“五方请神龛”,供五方天帝牌位。又有五座香炉,炉中铺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土,土上撒青稷、赤黍、黄粱、白秬、黒黍等供物。中间是一个小水坛,其中盛满清水,台上有朱砂黄纸和笔墨纸砚,地上有明灯七盏,显然这些是实沈刚刚从豹皮囊中收拾整理出来,用以请神的。
  这时候实沈真君忽然回过头来,神情严肃。只见他腕底一震,四渎镇元分水剑猛然刺出,剑脊上铭刻的符文闪烁,一道湛蓝寒光迸射而出,镜面的光景瞬间便被蓝光遮蔽。我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蓝色辉光从中央禹帝台飞出,气势恢宏,如天河倒悬,直奔无支祁所在的西方庚辛金位而来,没入白雾之中!
  好厉害的一剑!
  分水剑的剑光撞在那面由高速运动的太白庚辛精金砂组成的雾墙之上,瞬间被绞成粉碎,一点也没有伤到无支祁,巨大的冲击力似乎将白雾也撞得微微一滞。
  我:“......”
  父亲:“......”
  台骀:“......”
  冯夷:“......”
  无支祁:“......”
  真君,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咳咳,孤就是想再试试这货皮到底有多硬,一时手痒,没事,没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们可以继续了。”
  实沈也有些尴尬,连忙低头轻咳,妄图蒙混过关。
  台骀似笑非笑:“好玩吗?”
  实沈:“......”
  我摇了摇头,继续将五岳真形图抛起。甫一离手,便见五岳真形图高高飞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幕布。图中墨色骤然沸腾,其中的山壑似挣破纸面一般,纷纷裂空而出。第一座是象征青帝的岱宗青岳,只见一道青光泼天,直贯台骀所在的东方;第二座是象征黑帝的太恒玄岳,其山体沉黑,如玄铁铸就,镇住了河伯冯夷的北方;第三座是象征炎帝的衡霍赤岳,一道红光落入父亲所在的南方,拔地而起,如赤霞满天;第四座是象征黄帝的嵩高黄岳,落在实沈坐镇的中央;第五座山峰嶙峋,山脊锋锐如剑戟交叠,正是象征少昊白帝的华阴白岳,镇守我本人所处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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