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嗯,真是无巧不成书,造化弄人。”朱皮大仙点点头。“你们想杀我,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的确是杀人的妖魔。你们与我种族不同,非我族类,立场不同。又有血仇,想杀我那是天经地义,可我也不想死,还是要尽力一搏。”
朱皮大仙做了个古怪的动作,似乎从袖中掏出了什么,手中却空空如也。
“我幼时曾跟随姑姑去轩辕庙进香算卦,彼时轩辕庙还偶尔显灵。卦象显示我活不过三百年,必逢杀劫而亡,所以母亲给了我这样一桩宝贝护身,名为猗桑弦。我拥有四分之一的风生兽的血统,与这件宝贝正是相得益彰。”
我仔细一看,在夕阳的阳光下,隐隐能看到一丝极细小的反光,若非有宵练的前车之鉴。几乎看不到它,毫无疑问,这东西类似于宵练,具有恐怖的切割能力,极其危险。朱皮竟然有事先准备,炼制有厉害兵器,等待今日,这实在是一个坏消息。
战斗实在是一件非常凶险的事情。除非修炼了神奇的异术,或者修成阳神仙体,人体的防御力总是跟不上破坏力的进步。若双方都有厉害武器,哪怕一方的硬实力更强,也要小心谨慎,否则时机稍微把握不当,便会惨死当场。我能够有信心必杀朱皮大仙,也是因为以多敌一,却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在这种攻势下护得住其他人。
“先不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死马公子?”董师父却不急于厮杀,而是好整以暇,继续发问。
“他捣毁了我收集香火愿力,用于修炼识神的塑像,使我多年辛苦功亏一篑。而且还骂我,太没素质。”朱皮大仙不假思索地应声道,提到这件往事,朱皮也不由得语气愤慨。
“嗯,他骂了你什么?据我所知,马公子温文尔雅,并不是一个污言秽语的人。”董师父有些好奇。
“他骂我猪皮大仙。”
“.....啥?”
“猪-皮-大-仙。蠢猪的猪,不是朱。”
“....读音有什么区别?”
“有很大区别!朱皮是.....这样念,猪皮是.....这样。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我猪皮!我还小的时候,毛皮泛黑,红毛还没有长出来,族人都说我长得像小猪,叫我猪皮。我这么多年来辛苦修炼,就是为了他们不敢再叫我猪皮!话说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刚出生的黑猪....”朱皮大仙很认真地纠正道。
“够了,我不想和你一起犯蠢,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抓走马公子的头骨,是要做什么?”
董师父满脸黑线,连忙叫停。
“那是我们狐妖中流传的一种化形方法,把人类头骨戴在妖狐头上,向北斗祷告并同时摇动头骨。久而久之,头骨若不脱落,就可以和妖狐融为一体,使妖狐变化为人形。你如果见过马公子,仔细观察可以看出,我现在的长相和他有几分肖似。”朱皮大仙解释道。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来战吧。”董师父调息静气,心态平和下来,眼中放出精光和杀意。
“好。”朱皮大仙也神情严肃,摆出战斗的姿态。
董师父双目亮如明星,围绕朱皮大仙,轻轻踱步。脊椎微微晃动,似龙欲飞出潭水中。
董师父一步踏出,上前一步,身体重心落于脊椎。长枪伸出,极是劲急,他的位置看似与朱皮大仙离得远远的,给人一种安全的错觉。可是这一枪击出,枪尖却迅速放大,寒芒闪烁,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如果不立刻闪身,就要被这一枪扎穿脑门。
朱皮大仙皱了皱眉头,侧身躲过。董师父立即趁机抢攻,上前一步,长枪如疾风骤雨般刺出,指向朱皮大仙全身要害,不给任何喘息机会。
董师父自然看得出朱皮大仙手中法器的厉害和凶险,但他毫无惧色。抢先出手,压制住朱皮大仙的动作。郭宸和丁策也围绕上来,把朱皮大仙堵在垓心,前后夹击。朱皮大仙即便杀死其中一个,也会露出破绽,难逃一死。
朱皮大仙叹了口气,全身以一个诡异的动作扭曲,火红的身影如火花一般飘摇,寒芒闪烁。
董师父的长枪瞬间从中折断,枪头在惯性中远远飞出,远处传来铿锵的声响。
郭师伯额头冒出冷汗,小拇指已经不翼而飞,就算是辟军丸带来的防御力也挡不住这件法器的切削。他下意识地向后迈出一步,朱皮大仙趁机出了包围圈。
丁策神情狼狈,衣摆沾上了灰尘,不复隐士高人的模样。
“我的修为,远远超过你们。又与你们种族不同,对兵器的利用,不是你们能够想象。这猗桑弦我早已炼化,使用起来如臂使指,不能套用凡间器械的使用经验。”朱皮大仙不慌不忙,在三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看来,想要杀死朱皮大仙,还是要靠左右将军出马。我转头看向它们,左右将军点点头,跃跃欲试。
“等等!”丁策忽然叫住我。“这个妖怪,若非我们亲手杀死,不能解恨。待我等皆无力再战,你再出手不迟。”
他持剑上前,口中对郭董二人呼道:“暂且退下!你们武学不精,碍手碍脚。”二人竟也依言退下,似乎对丁策十分有信心。
丁策手持利剑,在朱皮大仙的猗桑弦挥舞下,辗转腾挪。似变魔术一般,几个闪身后,竟然贴近了朱皮大仙身侧,青红两道身影闪烁交错。他的身法十分特异,朱皮大仙每次施展动作,都能提前闪开。
“想要利用贴身短打,使我的兵器无处发力吗?”朱皮大仙微微一笑。“可惜,你失算了。”
朱皮大仙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虚空一抓。那只手臂筋节凸起,忽然变化,长出利爪,指节伸长了一倍,就往丁策手中的利剑抓去,接触的地方发出金铁之声,朱皮大仙的爪子却无异状。
“我早就说过,我有风狸的血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就算真刺中了我,也杀不死我,这场战斗,你一开始就毫无胜算。”朱皮大仙言语中似有些惋惜:“再见。”
他一手抓住利剑,另一只手臂一挥,丁策的衣服上便显出一圈凹痕,迅速扩大,那是削铁如泥的猗桑弦。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丁策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慌之色,现场也没有传来朱皮大仙预料中的惊叫声。丁策也顺着朱皮大仙的挥舞,将手臂微微转了个圈,那本来能切金断玉的猗桑弦便紧紧缠绕在了丁策的衣袖之上,不得寸进。
“这件衣服,是我槃幽涧祖上传下来的,乃上古先民用风狸皮所制成。非但刀枪不入,脏了丢入火中,便能将污垢彻底消除,十分的经济耐用。”丁策也笑了笑。“不是只有你有厚皮,失策的是你!”
就是现在!我与郭师伯,董师父一同点燃命门,全力施展,长枪往朱皮大仙身上刺来。董师父自己的长枪之前已经折断,郭师伯将背上一把给了他。
猗桑弦即除,朱皮大仙便不是我们围攻的对手。风狸虽然刀枪不入,那也只是表述身体坚实,虽然比辟军丸的效力要更强上不少,终究是有其限度。毕竟是异兽而已,不是真仙。现场所有人全力出手,点燃命门火焰,我再骑上糖霜,一次冲锋,有万斤之力。朱皮大仙皮再厚,也还是要饮恨当场。即使左右将军不出手,今日也可操胜算。
朱皮大仙也明白过来,他弃了猗桑弦,将身跳开,又从袖中掏出一根草绿色的手杖。大约只有一尺余长,却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朱皮大仙忽然有恃无恐地笑了。
“这是风狸杖,乃是风狸一族特有的法宝,蕴藏厌胜之力,指人立死。绝对比你们任何一人的攻击速度都要快得多,就算是藏在天上那两个也是一样。虽然你们都是练气士,元神强壮,但点死一人还是够用的。你们要杀我,自己也必有一人陪葬。”
“你们仔细想想,你们和我有多大仇恨?值得以死相拼?还是说你们为了杀我,宁愿牺牲同伴?若是这等轻视人命,你们与我有何分别?”
朱皮大仙口中循循善诱,仿佛悲天悯人的神明,充满了说服力。它拥有九尾狐的血脉,自然也具备相关的魅惑力,只是狐狸本性不擅长战斗,在正面战斗中没有用武之地而已。众人僵持在原地,丁策也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
董师父却走上前来,目光坚定。“那就由我来牺牲吧。你现在就可以用这个风狸杖杀了我,我绝无二话。”
朱皮大仙神情复杂,似乎五味杂陈。
“你就这么恨我?”
“不。”董师父却摇了摇头。
“我早已不恨你了,可是有些事情如果不做,一生都会后悔。”
一个孩子看着深爱自己的父亲,终日惶惶不可终日,在遗憾和追悔中缓缓死去,形销骨立,慢性死亡,却无能为力。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今日,那个梦魇终于要彻底消散。
董师父提起长枪,暴喝一声,命门之火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燃烧起来,他要作出人生最后的一搏!他的精,气,神。全部都毫无保留,灌注在了这一枪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