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余光瞥到腕表的时间,他短促地笑了声,“时间还没过,我没迟到。”
少女绿色的瞳孔剧烈震动起来,艰难地翕动唇瓣:“……谢谢。”
“那件事……”他刻意停顿了数秒,视线一寸一寸轻抚过她的脸部,情感黏稠而绵密,“你还在生气吗?”
‘还在生气吗?’
折木祈回答不上来,要说不生气她也说不出口,但是说生气,其实也没到这个程度,她确实因为他口中的那件事产生了负面情绪,但她其实不是个会被坏情绪所裹挟的人。
所以,那件事并没有影响她什么。
非要说的话,那件事影响了她和赤司之间的关系?
显而易见的是,赤司自己比她更在意这件事。
可作为事件里的另一个当事人,折木祈却完全没有兴致去开解对方。
于是,面对赤司的询问,她在深思熟虑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说实话,我不知道。”
“征君呢?”折木祈反看向对方,“你好像比我在意。”
“当然。”赤司十分坦然,“因为是我让祈生气了,我理应在意你的感受。”
“你这么回答也就是说‘还在生气中’,我知道。”
“那么,为了让祈变回以前不生气的祈,我会再想办法的。”
用冷静的口吻说完这番话,红发少年放开了她的手。
折木祈下意识问:“要走了吗?”
“嗯。不然就赶不上末班车了。”他说。
有很多想说的,甚至有很多想骂的,比如为什么不干脆在东京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坐电车回去,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尽数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
折木祈深吸了口气:“你在这里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就出来。”
说完,不等赤司征十郎回答,她就猛地转身往旁边的家里跑。
说是两分钟。
但她回来的速度其实非常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分钟。回来的时候,折木祈手里拎着个纸质购物袋。
“给你。”她有些生气地将东西塞进对方怀里,表情凶巴巴的,“说实话我真的很想骂你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你已经站在这里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有没有吃晚饭之类的问题问了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答案我都清楚了。”
“这里装了我做的饼干还有我买的面包,回来的路上你记得吃,我亲手做的东西你敢不吃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在车上那几个小时要记得休息,不,应该说除了休息以外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太累了。”
折木祈
椿日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完全没给对方插嘴的空隙,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完,才敛起那副凶狠的表情,但眼睛依旧瞪着对方,看起来还是一副欲骂又止的模样。
被她用眼睛狠狠骂了半天的赤司征十郎抱着怀里的东西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像是愣住了。
直到折木祈不高兴地戳他的手臂,他才恍然回过神一般,仓促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休息的。”
——这种时刻,姑且还是先赞同祈的话。
赤司征十郎安深谙这一生存法则。
理由自然是过去许多次的亲身经历,教会了他。
调整好呼吸后,他第一时间看向手腕的表盘:“我要回去了。”
“嗯。”
“再见,祈。”
折木祈站在原地,目睹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身准备回家的刹那,她停住脚步。
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在原地狠狠跺了几下脚。
“笨蛋!”
“赤司征十郎超级大笨蛋!!”
“无药可救的傻子!!!”
狠狠发泄完,对着空气把人骂了一顿后,折木祈这才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一转身,上一秒还在炸毛的人,在和门口的人对视的瞬间,连同头顶的呆毛都蔫哒哒地垂了下来。
“……哥。”
折木奉太郎沉默。
“拜托你了,至少说点什么吧。”折木祈捂着脸,自己都受不了这安静的空气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折木奉太郎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
折木祈挪开手指,眼睛从缝隙露出来:“真的吗?”
“啊。”折木奉太郎转身背对她,漫不经心地勾着唇,“我没看见笨蛋在家门口疯狂跺脚骂别人笨蛋。”
折木祈:“……”
折木奉太郎:“至少朝着别人离去的背影这么做?那样虽然也很丢人,但我会称赞你那微不足道的勇气的。现在连人影都没有了,你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折木祈尖叫一声扑过去捂他的嘴:“够了,哥哥你好烦!”
啊啊啊啊!
这个生日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说起来……”在损失了一盒布丁艰难躲过妹妹的暴行之后,兄妹两人倚在冰箱旁边,折木奉太郎随口问她,“老姐说的礼物你找到了吗?”
“没有。”
折木祈说完,低头挖了一大口芒果布丁塞进嘴里。
“是没找到还是压根没找?”折木奉太郎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折木祈咬着勺子朝他嘟囔:“你不是都知道我不会找的嘛!说到底,既然是老姐说的东西,那就代表那份礼物早晚有一天会到我的手中吧,我根本就不需要找。”
折木奉太郎对她理直气壮的摆烂态度着实有些无语。
“老姐说得还真是没错,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嘿嘿,哥哥你是在夸我吗?多夸点也没关系哦,毕竟我可是掌握了老姐行事规律的人!”
“……你也太厚脸皮了。”
(=。=)
折木祈不语,只是一味用勺子挖布丁往嘴里塞。
等她把一整个布丁都吃完后,抬头却发现自家哥哥还靠在冰箱没走,她心下一慌,默默抱紧冰箱。
“干,干嘛?我不会给你偷吃我布丁的机会的。”
“谁会偷吃啊!”折木奉太郎眼前一黑,“我又不是你。”
“那你干嘛还不去睡觉?”
不是在这里等她走了后偷吃吗?
“我是想问你,刚才来找你的那个红发男生,是不是你初中提起过那个?”
折木祈倏地红了脸:“什?哥哥你居然偷看吗!”
折木奉太郎:“……”冷静,冷静。
这家伙脱线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调整呼吸,口吻有些严肃:“祈,我觉得你还是放弃这段不健康的友情比较好。”
“……”
折木祈垂眸,沉默着低下了头。
第24章
不健康的友情。
这已经不是折木祈第一次这么听折木奉太郎如此评价她和赤司的关系了。
第一次是初中的时候。
因为脸盲的缘故, 折木祈其实一直没什么朋友,小学时期也有不清楚她情况的人想要靠近她,她也短暂有过那么一两个熟人吧, 只是最后都被她气走了。
小孩子在年幼的时候本就是缺乏耐性又思想不成熟的, 这种情况下, 好朋友时不时就问你是谁, 坚持不了几天就会觉得烦躁,生气, 最后放弃。
与其在一个根本记不住你面容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不选择和正常人做朋友呢?
一个班级也没多少人, 大家很快就清楚她的情况, 逐渐没人愿意搭理她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是比较轻微的软霸凌?孤立?
如何定义都好, 折木祈其实并不在意这个, 诚如那些人不愿意与她做朋友一样, 她本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喜欢外出, 也懒得敷衍讨好别人, 这种情况, 还更令她感到舒适。
折木家父亲忙着工作, 姐姐在她小学的时候就是大学生了,折木祈差不多是被哥哥一手带大的。
因此, 她受对方的影响非常深刻。
就算到了现在,她这消极又懒怠的生活态度和冷淡的性格,其实也都是受对方影响才逐渐形成的。
折木奉太郎是个节能主义者。
“没必要做的事情就不做,非做不可的事情尽快完成。”*
这是哥哥最常说的话,也是他一直以来践行的人生格言。
乍一听很像是懒人的发言,其实仔细品味一下就能明白, 实际恰恰相反。
哥哥不仅不懒惰,还是个效率主义者。
相比之下,折木祈就是纯粹的懒人思维了。
暑假作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天,熬夜写不完的时候抱着书本去哥哥房间里哭,让他帮自己写。
而对方因为尽快解决的行事风格,在放假的前几天就已经写完了。
和哥哥相比,折木祈可以非常骄傲地说:“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是必须做的。”
她的懒惰也一直让哥哥感到头疼,对方非常难以理解,被自己以节能主义教育长大的妹妹,怎么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