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嘉珩握着的手都在不停地微微颤抖,他一遍遍哑着声音重复着:“我不相信你不爱我。”
  时听语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你不明白......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没有醒来......我恨这样的自己......我不能......不能让你也陷入这种黑暗里......”
  顾嘉珩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拉入怀中。
  这次时听语并没有抗拒,她在他的怀里抽泣着。
  “听听,你听着。”顾嘉珩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怕你的黑暗,因为我知道光明就在那里,也许现在被云层遮住了,但它没有消失。”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可不可以不要再推开我?就让我来照顾你,让我陪你等云散开,好吗?”
  时听语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如此虔诚的顾嘉珩。
  好像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撕扯出来给他看,她真的不想拖累他。
  顾嘉珩垂下眼,伸手握住了时听语的左手腕,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是时候迅速解开表扣,摘下了他在无数夜晚看见的那块表。
  时听语猛然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却被他死死拽住。
  一滴泪滴落在那道重复叠加起来的疤痕上,当时看到时听语的病例报告等时候,顾嘉珩光是想到就已经心痛到无法呼吸,现在亲眼看见,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何对不起的话都在这些伤痕面前毫无意义。
  “一定很疼吧......”
  顾嘉珩自言自语道,他盯着那道疤痕,忽然低下头,微凉的唇落在时听语的手腕上,轻轻贴着。
  小心翼翼却又不是在亲吻,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去表达自己心里的那种痛。
  时听语没有动,也没有躲开。
  顾嘉珩的唇在她的手腕处停留了很久,然后红着眼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时听语,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听听,你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那口气在心底憋了太久,憋到心口一阵阵发疼,他甚至都不敢再去问时听语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知道自己还不配。
  只敢用着最低的姿态问她,祈求她能让自己来照顾她陪着她。
  顾嘉珩的手还紧紧握着时听语的手腕,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蹭着那条疤痕,好像这样他就能感受得到当初时听语的那一份痛苦。
  “你难受的时候也可以冲我发脾气,也可以跟我什么都不说,但是......别再推开我了。”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轻到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其实,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最需要你。”
  时听语透过泪眼看着他,语气几乎已经不再坚定:“可我会拖累你......”
  顾嘉珩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就拖累我吧,反正你之前也说了,我们之间两清了,但那是你欠我的还完了,可我欠你的还没有还完。”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好起来。”她诚实地说。
  其实这些年时听语的状况一直都算不上好,情绪也总是时好时坏,前段时间因为跟顾嘉珩在一起感觉好像好了很多,可现在又再次跌落谷底。
  反反复复早就让时听语失去了信心,她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好起来。
  “我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顾嘉珩的语气很温柔,“就算好不了,那也没关系,你只要不再把我推开就可以。”
  不管时听语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她。
  他以前总是纠结于时听语爱不爱他,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爱一个人就是要无条件的爱他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全盘接受。
  顾嘉珩知道时听语是因为心病,她需要的是一个赶不走的爱人,一个陪伴着她度过最黑暗时光的爱人。
  他不再迫切需要时听语爱他,也不想立刻就要跟她确定什么关系,只要现在自己能陪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带来一切。
  *
  一整晚顾嘉珩都没有离开,他自己浑身湿透也连累着时听语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时听语洗完澡出来,看着坐在客厅的顾嘉珩,轻声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
  顾嘉珩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换洗的衣服,时听语这里更不可能有,只能先凑活一晚上。
  这里的房子并不大,只有两间卧室,因为只有时听语一个人在住,所以另一件就被改造成了书房,连一张床都没有。
  看出来时听语的犹豫,顾嘉珩主动走过来开口:“这段时间在医院天天睡了,我现在根本不困,我就在床边看着你睡觉。”
  他不想让时听语为难,更何况自己也没有禽兽到在这个时候想对她做什么。
  床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时听语根本睡不着,可是顾嘉珩就坐在自己面前,她又不好意思动来动去,紧紧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听语才迷迷糊糊睡着,但睡的也很不安稳,过去很多不好的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可始终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拉着她,给了她一丝温暖和安心。
  醒来的时候,
  房间里只剩时听语自己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屋内的窗帘还拉着,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时听语撑着床坐起来,背靠在床头缓了很久,昨天顾嘉珩跟她说的那些话好像一场梦,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昨晚那些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真实的。
  她仔细听着房间外的动静,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时听语忽然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最近大概的确需要去看一下医生了,连幻觉和梦境都可以如此的真实。
  她并不想起床,甚至连床头的灯都懒得去打开,就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让黑暗渐渐将她吞噬。
  恍惚间时听语听见外面的门铃响了,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可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她反应过来那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掀开被子立刻下床,鞋也没顾得上床就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门打开的瞬间,顾嘉珩原本笑着的脸在看到时听语的时候,笑容立刻变成了愧疚与担心。
  他在时听语的眼神中看到了害怕、恐慌和不敢置信。
  “听听,对不起啊。”顾嘉珩立刻意识到是她醒来没有看到自己。
  快到清晨的时候时听语才睡着,顾嘉珩见她睡沉了之后,才想着说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带几件换洗衣服回来。
  时听语没有说想要跟他回家,他也并不想强迫,她在哪自己就可以住在哪,哪怕一直睡沙发他都乐意。
  离开前顾嘉珩特意给时听语留了字条,放在了床头灯那里,想着她要是醒来之后,看到字条也能知道自己去哪里了。
  可顾嘉珩却忽略了时听语现在的精神状态,他没想过她醒来就会这样一直坐着发呆,连灯都没有去打开。
  时听语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缓缓移开视线,一眼就扫到了他身后的行李箱。
  “你这是......”
  “我回家带了几件衣服来。”
  时听语站在门口没有想让顾嘉珩进来的意思,她是看昨晚下着大雨所以才没有让顾嘉珩离开,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搬来一起住,更何况这套房子不比顾嘉珩那里,只有一张床。
  “我这里没有地方可以让你睡。”
  顾嘉珩听见时听语这么说并不恼,他伸手抵住门,将行李箱推进来,自己一个闪身进来。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他说的一本正经,“我本来是刚才回去想换件衣服的,结果一回家就发现家里水管坏了,然后整个屋子都被水泡了,没办法我只好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过来了。”
  时听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眼神里满是不相信。
  “真的,我可以给你看工人施工的视频,人家师傅说都得重新装修。”
  工人施工这件事顾嘉珩倒是没说谎,但并不是家里被水泡了,是他觉得家里的装潢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他记得时听语不喜欢这样的。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他就联系好了人,想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时听语一个惊喜。
  因为那是他和时听语的家,没有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那套房子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是一个住所罢了,他住在这里跟住在别处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跟时听语有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时听语半信半疑,也并没有打算去看什么视频来验证顾嘉珩说的话的真假。
  “那你可以回你外公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那可不行。”顾嘉珩摇头,“外公要是知道,肯定会骂我一顿,我可不想被挨骂。”
  他凑到时听语身边,稍微弯着腰,祈求的眼神看着时听语:“听听,你就收留我一段时间呗,我可以睡在沙发的,我看你这沙发也挺大的,而且作为报酬我可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昨晚不是也答应我可以来照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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