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蔡婶在身后喊着她的名字,可她没有再给任何回应,满脑子都是蔡婶刚说的医院的名字。
  时听语根本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医院的人跟她说了很多后续事项,她感觉自己也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拉扯着,直到看到奶奶的遗体。
  袋子被拉开前医生还再三提醒,说死者是车祸去世的,可能外表会有些吓人,但时听语一脸平静地接受。
  面目全非又能怎么样,哪怕变成鬼又能怎么样,那也是自己最亲的人,有些人比死人还要令人害怕。
  尽管没有办什么葬礼,时听语还是找了专业的人来给奶奶的遗体做了修复,给她换了新的寿衣,一切做完才送去了火化。
  直到她抱着骨灰盒回到家,时听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眼泪都在顾嘉珩那里流尽了还是自己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时听语将奶奶的骨灰盒小心翼翼放到了柜子上摆着的照片的前面,她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送了奶奶最后一程,现在她根本没有任何的钱再去买墓地安葬奶奶的骨灰。
  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她把奶奶的骨灰留在身边就好像奶奶还陪着自己。
  时听语虔诚地点了三支香,插到了奶奶面前,今天是她的头七。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这小房间能这么安静,安静地让人感到可怕,她想找点事情做,就开始翻箱倒柜收拾奶奶的遗物。
  在收拾衣柜的时候,那些衣服和杂物被一件件拿出来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已经生锈了的铁皮盒子。
  时听语伸手拿过来,拿在手里还有些重量她看了几秒,将盒子放到桌子上,费力扣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钱。
  换句话说是一大堆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额钞票,每一小捆都拿袋子装好,上面还贴了金额的总和,里面一块、五块、十块甚至连一角这种都有,硬币也都是整齐的贴好一摞放在袋子里。
  时听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这是奶奶日常攒的钱,可直到她看到那个铁皮盖子背面贴的字条。
  奶奶认识的会写的字并不多,可那纸条上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
  听听的大学学费。
  手中的钱突然变得烫手,从知道奶奶去世到现在好几天过去,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的时听语泪水模糊了双眼,她颤抖着双唇,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没有人比她更懂那几个字的杀伤力,也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奶奶将这些钱藏起来的用意。
  奶奶怕这钱会被时正德惦记,所以才偷偷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哪怕时正德再不是人,他终究是不能指染一分属于时听语上学的钱。
  有些痛总是后知后觉,才痛彻心扉。
  时听语抱着盒子瘫坐在地上,那些钱掉在地上她根本没有任何在意,只是紧紧抱着那盒子,像是抱着最珍贵的物品。
  正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时听语抽泣着看向门外。
  是时正德回来了。
  他一身酒气,本来淡淡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时听语,刚想要骂人,突然眯起了眼睛,在看清地上散落的前后,眼神都在放光。
  “我就说老子的手不能这么背,今天发财了。”
  时正德说完就去捡地上那些钱,时听语却像突然爆发了一样疯一样去抢他手中的钱。
  “这是奶奶省吃俭用攒下的让我上大学的钱,你不能拿去赌!”
  可她的力气根本比不上时正德,时正德借着酒劲将她推倒在地。
  “你个赔钱货,你懂什么,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大学,趁早找个人嫁人我还能收个彩礼。”
  时听语看着他那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颤抖着手指着奶奶的遗像:“奶奶都已经不在了,你还要这样子下去吗?”
  听到时听语说奶奶不在了的时候,时正德捡钱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恢复那一种满不在乎的神色。
  他很快将钱全部捡到了一个袋子里,起身一边搂着袋子一边淡淡说:“人死了也就干净了。”
  他的一句话像是刺激到了时听语,奶奶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却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
  她爬起来狰狞地抓住时正德,歇斯底里地冲他喊道:“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
  时正德反钳住时听语,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她直接跄踉倒在地上。
  “敢咒老子,反正也没人能再护着你了,过两天就把你嫁出去。”
  时听语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杀了他,然后跟他同归于尽。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渐渐大起来的雨拉回时听语的思绪。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现在已经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忽然一把伞遮到了她的头上,将雨水跟她隔绝开来,她感觉到了身后来了人。
  一如当初一样。
  第33章 共识那合作愉快。
  时听语怔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孟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撑着伞挡住了雨。
  他弯下腰伸手去扶时听语,一贯的温柔语气:“起来吧,地上凉,别再生病了。”
  “你怎么来了?”时听语本来就打算独自一人过来,因为她想单独跟奶奶说些话。
  孟砚舟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擦掉时听语脸上的雨水,又捋了捋他贴在额前的碎发,淡声道:“早上起来看天不好,想着你应该没带伞。”
  他知道时听语出门从不看天气,被半路遇上的大雨也不知道淋过几次了,可依旧没往心里记过。
  “砚舟哥,昨晚我不是故意忘记联系你的。”时听语觉得有些抱歉,昨晚的确让孟砚舟担心自己了。
  孟砚舟倒是没有说什么,他也并没有追问昨晚为什么顾嘉珩会在她的房间里。
  心脏被一股酸涩感包裹着隐隐作痛,他不想知道为什么,更不想知道他们俩之间的感情进展到了哪一步。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只要时听语不说,他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昨晚听到顾嘉珩的描述后,孟砚舟有那么一瞬间的猜测,不过他不敢下定论,毕竟自己这几天动用了不少关系都找不到时正德的人,不可能这么凑巧昨晚就让时听语碰见了。
  “昨晚我好像……我也不确定,但我就是感觉一直有人在身后跟着我,可我停下来回头看又没有看到人。”时听语犹豫了一下,想着既然顾嘉珩早上提起了孟砚舟,那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也就没有再故意隐瞒顾嘉珩的事情,“但后面我遇到了顾嘉珩,他说是他一直在跟着我。”
  昨晚她太过于慌乱,很多事情根本没有静下心来细想,现在跟孟砚舟再回忆起来,她突然就觉得顾嘉珩说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
  时听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害怕,她抬头看向孟砚舟,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砚舟哥,你说昨晚跟着我的人会不会真的是……”
  “不会的。”孟砚舟握住了时听语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他知道顾嘉珩对她这么说是不想让她害怕,他也一样,他不希望在一切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之前,她被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困扰。
  “我已经托朋友在查他的消息
  了,前段时间有人在赌场见过他,只要他现在人还在陵江,我就肯定能找到他的人。”
  “我就是突然有点害怕。”时听语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隐约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孟砚舟右手伸过去,将时听语轻轻揽在了怀里,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时听语小声“嗯”了一下,她知道孟砚舟说话从不骗人,就像当初他救下了想要轻生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可以带她走,给她一个全新的人生,他没有食言。
  “对了,还有一件事。”孟砚舟欲言又止,思忖着要不要跟她提,“宋思明的秘书今早给我打过电话,说关于作品他们有新的想法,想要等你回了宜淮跟你再聊一下。”
  孟砚舟很明显地感受到怀里的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松开了人,垂眸看着她说:“听听,不然我去跟他说,我们解约,违约金我来赔。”
  “不用,正好作品的事情我也想跟他聊聊,我有了一些新的构思。”
  听到宋思明的名字让时听语猛然想到了什么,那天他找自己的时候,说去一趟陵江或许自己就会改变主意,时听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他说的话和昨晚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但就是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眼下这个情况,她也没有办法先告诉孟砚舟,毕竟一切还只是自己的猜测。
  *
  按照原定计划,时听语还准备留在陵江一段时间,但现在她着急回去见宋思明,就立刻定了隔天的航班回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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