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毕业的时候敲笔大的,”邹飏说,“然后去把他家砸了一拍两散。”
  樊均笑了起来。
  邹飏想想也跟着笑了。
  但还没笑两声,樊均突然猛地没了声音,还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邹飏立马也跟着回了头。
  身后是已经看得很熟悉了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的南舟坪北小街,中午这会儿行人不多,路边的小店看上去都昏昏欲睡。
  “没。”樊均低声说。
  但还是把帽檐拉低了。
  “今天怎么又戴帽子了?”邹飏问,“不压发型了吗?”
  “你就说你现在想不想戴个帽子。”樊均说。
  沐浴在烈日下的邹飏对这个理由一时倒也无法反驳。
  但就算帽子是因为遮阳,就算这会儿樊均还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话,肯定也还是有什么事让他紧张了。
  “你是感觉到什么了?”邹飏也没迂回,直接问了,“樊刚吗?”
  “……不是。”樊均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邹飏没出声,转头往四周又盯了一圈,从他的角度来看,的确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这两天我压力可能有点儿大,想的事儿多,”樊均说,“孙旭磊……我总感觉他会出事儿。”
  “刚吕叔说他带钱了,”邹飏说,“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就是带了钱但一直没联系任何一个人,”樊均低声说,“才最可怕,孙旭磊不是憋得住事儿的人,他才十三岁。”
  邹飏没说话,抬起了手,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在樊均背上轻轻搓了搓。
  樊均猛一下停直了背。
  都能感觉樊均背上的肌肉都收紧了。
  操。
  邹飏迅速收回了手。
  樊均对别人的主动接触似乎始终有点儿不适应。
  特别是在眼下这种有些紧张的状态下。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樊均开了口:“我……”
  邹飏等着他往下说,但又没了。
  “你……”邹飏只得开口想着随便说点儿什么。
  “你……”樊均跟他同时。
  “嗯?”邹飏看他。
  “你说。”樊均说。
  “你……”邹飏顿了顿,胡乱说了一句,“这么热你没出汗啊。”
  “啊?”樊均愣了,回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背,“你出汗了?”
  “……没。”邹飏叹了口气,一咬牙索性又伸手在樊均背上搓了搓。
  这回樊均没有什么大反应了,只是笑了笑。
  新馆这边儿看来已经准备要撤了,训练差不多就剩下垫子了,也没有会员上课,谭如和铁帮都没在。
  “这儿什么时候闭馆?”邹飏坐在跳箱上,左脚按樊教练的要求来回地勾着脚背。
  “大部分不在这边儿上课了,”樊均单腿跪在他旁边,手指在他小腿下方往上一下下点着,“我现在隔一两天也得往那边儿去上课。”
  “怎么没带我去那边儿?”邹飏问。
  “你复健这点儿强度跟玩似的,”樊均说,“还不配过去。”
  “你大爷,”邹飏笑了,“给我上强度。”
  “好,”樊均手指顶着他小腿肚,“保持住。”
  可能是这一个月都被石膏裹着,小腿这会儿的感觉是有点儿麻木的。
  樊均的手指点在他皮肤上时,触感跟平时不太一样,模糊的钝滞中像是带着一丝细细清晰的电弧……
  邹飏猛地感觉心跳加速,腿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樊均看了他一眼:“才三秒。”
  “不是,”邹飏看着他,腿还抬着,“你的手。”
  “嗯?”樊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痒吗?”
  “不是。”邹飏说。
  “那是怎……”樊均拿开了手。
  邹飏盯着他的手,这种像是生锈一个月的神经突然被一针戳醒的感觉,樊均在医院搂着他时都没有过。
  “我刚摸你背你是怎么了?”邹飏问。
  樊均没说话。
  “你刚是怎么了,”邹飏说,声音有些发紧,“现在我就是怎么了。”
  樊均还是没说话,手撑在垫子上,跟入定了似的半天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死机了。
  “继续吧,”邹飏回了回神,“我跟你说,没难度,我没拆石膏的时候在家也这么练。”
  “……行吧,”樊均起身,拿了根弹力带挂在了他脚踝上,“稍微加点儿重量。”
  邹飏抬腿绷紧弹力带。
  就像那个女人说的,他的骨折的确不严重,除了因为一个月没怎么用腿,左腿细了一圈儿之外,基本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连着几天,这复健课上的,就是聊天儿。
  挺愉快,虽偶有尴尬,但总体安心。
  唯一不足的是会下课。
  回到家就会空落落,但还不愿意出门,刘文瑞约了他两次他都拒绝了。
  【瑞思拜】表白失败又不是失恋,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干嘛呢
  【瑞思拜】出来喝酒!
  【邹yang】子非鱼
  【瑞思拜】出来!喝酒!
  【邹yang】医生不让我喝酒
  【瑞思拜】放你的屁你还能听医生的?骨折没好的时候都没少喝,现在健步如飞了不喝了
  【邹yang】过两天的
  【瑞思拜】渣男
  今天的训练,大概是邹飏在这个“新”馆的最后一次训练了,东西全部都搬空了,连跳箱都没剩一个。
  “你现在这课上的,不知道的看着就跟骗钱一样。”邹飏看着樊均手里仅存的唯一资产,一根弹力绳。
  做完几组抗阻训练,樊均让他站了起来:“试一下平衡垫站……”
  话没说完,樊均转头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人。”邹飏说,他是面对着门口站着的,非常确定门口并没有人经过。
  樊均应了一声,但还是往门口走了过去,一直走出了门外,站在了栏杆边。
  邹飏跟了出来,今天不是周末,整个商场静得出奇,一个人都没有,扶梯是停运的,旁边舞蹈室都没有音乐声,甚至那个母婴店都没有开门。
  新馆要搬走,就像是这个商场都要搬走了一样,今天格外落寞。
  邹飏又往下看了看一楼,也没有人。
  这样的环境下,要真有人从门口经过,不太可能看不到。
  “你是看到了还是有感觉?”邹飏低声问。
  “感觉,”樊均声音很沉,手在栏杆上抓得很紧,但并没有回避邹飏的问题,“以前他每次回家,我在屋里都能感觉到。”
  邹飏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沉默地站在走廊上,一直到蓉主席哼着歌顺着扶梯往上走的时候,樊均才转身回了馆里:“继续,最后一组了。”
  今天邹飏约的课是四点半,练完走出商场时,已经能闻到饭菜香味了。
  “请我吃饭吧,去你那儿吃。”邹飏说。
  樊均脚步停了停,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放心我吗?”
  “嗯。”邹飏点点头。
  樊均会做的菜有限,想换口味就只能买现成的。
  所以他俩直接去了熟食店。
  “想吃什么?”樊均问。
  “猪蹄儿。”邹飏毫不犹豫。
  “行,吃猪蹄儿补羊蹄儿,”樊均点头,“别的呢?”
  “你看着买。”邹飏说。
  红肠小肚猪耳朵鸡架,樊均顺着一通指,最后拎了两大兜熟食回了家。
  进屋之后邹飏才想起来:“这么多菜,没买酒。”
  “冰箱里有。”樊均把邹飏最喜欢的那个小桌子拿到沙发前架好,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邹飏过去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除了最上层的饮料,下面几层全是啤酒。
  他盯着这些啤酒看了好半天才关上了冰箱门。
  顺手抄起路过的大黑,搂着去了厨房。
  “怎么买那么多酒?”他靠在门边。
  “晚上喝点儿,”樊均拿出几个盘子,开始把熟食们装盘,“要不睡不着。”
  “你不说吕叔那个方子你喝了有用吗?”邹飏问,“为什么不喝那个?”
  “太难喝了。”樊均说。
  “行吧,”邹飏笑笑,“今天晚上陪你喝。”
  “你……”樊均回过头看了看他,“随便喝点儿就行,太晚……不好打车了。”
  “我今儿晚上不回去。”邹飏说。
  樊均手上的动作停下了,沉默地看着厨房窗外。
  “别让我回去,我回去就一个人,也就跟刘文瑞出去转转,”邹飏说,“越转悠越寂寞。”
  “……嗯。”樊均低头继续装盘。
  邹飏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樊均递过来两个盘子,菜都很整齐地码好了:“端出去。”
  邹飏把大黑放下,接过盘子放到了小桌上。
  樊均把剩下的三个盘子一块儿都端出来放好了,再拿了几罐啤酒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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