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网咖回1950年 第510节
张长生一家被那些年轻人的眼神盯得的有些怕怕的。
换亲这种事在农村是常见的,但是农村这个地方是很奇怪的。一边认为换亲很正常,但同时又鄙视这种行为,认为换亲是一种丢面子的行为。
农村之中,一边是重男轻女,一边又要风光大嫁。
就像是有两个人在拉锯子锯木头一样,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但总体来说都是因为封建思想下虚伪的面子在作祟。
张长生一家就是被封建思想束缚得很深的一家人。所以他们在换亲这件事被彭学武揭开后,他们自己反而是最难受的。
不是因为他们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现在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的目光,他们就觉得自己在村里遭受了鄙视。
当然,那些年轻人对他们的目光确实是鄙视。但是这个鄙视是因为张二丫所遭遇的不公待遇而产生的。并不是张长生等人自以为是的面子问题。
不过张长生等人是分不清这些的,他们会把这些混为一谈。如果不加以教育,而是单纯地批评。那么他们不仅不会认识到他们的错误。反而会加深他们对封建思想的维护和固执。
这就是农村工作最难做的地方。
和农民谈什么东西,听到农民耳朵里可就不一定是你说的那些东西。
彭学武在说前门楼子,听到一些农民耳朵里就是胯骨肘子了。
回来农村工作已经很长时间了,彭学武也算是摸清楚彭家村这些村民的脾气了。他在教育村里的孩子和年轻人识字给他们讲故事的同时,自己其实也通过看杂志上的相关文章在提升自己。
所以就在张长生和彭家村的村民都以为彭支书要说张长生和隔壁村换女儿的事情,并且对张长生一家展开批评的时候,彭学武开场却说了一个截然不同。但是又让在场所有村民都坐不住的话题。
“我们村在去年摘掉全省最贫困村的帽子,我去县里找县长。县长要表彰我们啊,我就想要什么表彰呢。我想啊想,想到了一个好东西。”彭学武说到这里卖起了关子,他不说了。开始端起茶杯喝水。
坐在他一旁的张集直想笑,这彭学武确实是狡猾,要对彭家村的村民来一招指东打西。
果然,村民们听到有表彰,大家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张长生一家的事情可以先放放,表彰是啥先弄清楚。
“支书,县里给了表彰啥啊?”
“对啊,支书别卖关子啊。你说啊。”
“是不是给咱村发奖状了?”
“奖状有啥用啊,还不如给咱村明年减免一些粮食税呢。”
就在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并且都快把口水喷到彭学武的脸上时。彭学武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表彰啊,很好。比你们想象得都好。”
“支书是啥啊,你说啊,急死我了!”
“好,那就告诉你们。县里表彰,准备给我们村几个招工名额,可以去县里当工人。”彭学武不咸不淡地说道。
而这话一出,整个彭家村的村民们都轰动了。一种巨大的噪音爆发出来,就像是飞机突然降落一样。
“工……工人?”
“拿……拿工钱的工人?”
“跟宏民哥一样的?!”
村民们无法淡定了,因为之前赵宏民带着彭四妹回村的时候可是引起轰动了。
因为仅仅是彭四妹回门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其价值相当于村里很多人家辛苦赚一年甚至是几年才能凑出来的现金。
工人怎么说都是比农民更好的一种职业,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工人活得可是比农民好太多了。
彭家村的村民听着能当工人,他们一个两个的全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全都围了上来。
“支书,有几个名额?”
“支书,俺能去不?”
“支书,俺有的是力气。”
“支书,招俺吧!”
彭学武还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周围的村民都急疯了。张集在一旁也算是明白了彭学武为什么要在村里搞砖厂了。
是啊,几个工人名额就能把村里的主要劳动力搞成这样,可以想见农民本身自己其实都不待见种田。只不过是没得选,所以不得不屈在这儿。村里不是不能出才俊,关键是出了才俊之后怕也是往城里走。
就和打仗的部队一样,没了骨干,这个部队也就废了。
面对村民们急吼吼的神情,彭学武又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招工名额啊,现在没有了。”
刚刚还因为谁能去县里上班而要撕吧起来的村民们,一听这话全都傻眼了。
“啊?!支书咋没有了啊?”
“不是说要给吗?”
“县里咋突然又改口了呢?”
村民们从满怀热情到突然被打击,也就是一下的事情。刚刚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突然也不知道哪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是不是张长生家想拿张二丫妹子换亲的事情被县里知道了?”
“对啊,支书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不是说过,国家不许搞这些封建的东西吗?”彭金刚站起来说道。
他这一说,村里那些年轻人就把矛头全都对准了张长生一家。
“张长生,都怪你!我孩子本来可以去县里上班的。”
“是啊,你说你个死东西,害你女儿还不够,还要把咱全村的年轻人都害了?!”
“好好的名额,说没就没!就是你害的!”
“大家伙,这……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
张长生急了,如果说换亲这种事被村里知道只是丢面子,也就是背地里议论说起来不好听。但本质上并不会损害他们家里的利益的话。可现在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是会把他一家给活生生压死的。
害了村里年轻人进厂的路,全村能把他记恨死,以后下绊子穿小鞋不可能少。
坐在村委大堂办公桌后的张集和彭学武两人稳坐钓鱼台。他们看着底下的村民开始对张长生一家开始批斗。
彭学武端着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张集在他耳边小声道:“这张长生现在怕是后悔了,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彭学武喝完水把搪瓷杯放下,也小声道:“现在后悔了,怕了?早干吗去了?张集我和你说,村里的这点屁事可难管了。你说张长生他做的事情要是交给法院,法院也为难。他能不能获得惩罚也不知道,但是不给他点惩罚,不以儆效尤。这张二丫的事情肯定还会有。”
“那你就打算看着张长生背上这口锅?”
“那不至于,主要是要撑一撑村民。你别看他们他中很多人不读书不认字。可是他们可不笨,一个个猴精猴精的。不让他们真实地感觉到切肤之痛,他们怎么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现在这切肤之痛是不是就来了?”彭学武淡定地看着大堂里的村民们围着张长生一家开始疯狂输出批斗。
各种脏话都骂出来了,张长生两个儿子护着张长生,但也被人群推搡的挤来挤去。
什么是切肤之痛啊?现在这就是了。彭学武刚刚说有去工厂的名额,现在又没了。对彭家村的村民来说那就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差别。
即便是名额少,但是那至少有几个啊。万一轮到自家的孩子去呢?村民们都抱着这些心思。而那些利益直接受损的年轻人更是围着张长生不散,好多人眼睛都冒火了。
张长生这一波是真的怕了,因为年轻后生要是哪天喝点酒火起来了,想起这事儿怕是会给自己打黑棍啊!所以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彭学武身前。
“支书,支书。你说句话啊,你再不说句话,我就要被人打死了!”张长生蹲在彭学武的脚边瑟瑟发抖。
其他村民怒发冲冠地看着他,村里从前的破落户葛蛋自从陪着彭学武去了一趟县城后,天天回来做自己当上工人的梦。他是最生气的,手上拿着一小块石头。
“支书,你让开。张长生你滚过来!支书在村里说没说过姑娘要十八岁才能结婚,小于十八岁都是犯法的?!支书说没说过不许搞盲婚哑嫁,男女至少见几面相处几次再考虑结婚。你换亲就够丢人了,你现在还把咱们村的先进表彰给弄丢了。张长生你过来,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葛蛋平时并不怎么能记得彭学武说的这些东西。但是现在涉及自身利益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张长生是真的怕了,他的两个儿子也在一旁瑟瑟发抖。他拉着彭学武的裤脚,带着哭腔:“支书,我错了。我错了……”
张集在彭学武耳边耳语道:“差不多了,不能真让张长生背上这个锅。不然他在村里真的要死了。”
彭学武点点头,随后站起来,一扯裤子,把张长生抓着的裤腿给拽了出来。
“张长生,你现在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张长生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不该拿二丫换亲……”
“还有呢。”彭学武不满意。
“不该……盲……盲婚什么。”
“盲婚哑嫁!”
“对对对,不该盲婚哑嫁。二丫应该自由恋爱。支书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啊。你救救我啊!”张长生就要跪下给彭学武磕头了。
彭学武一把把他给拽了起来。张长生是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人思想上的再教育和改造不是旦夕之功。
但至少现在用张长生这只鸡警全村那些和他一样有封建思想的猴的效果达到了。
彭学武指着葛蛋说道:“把石头给我放下。”
“支书……”
“把石头给我放下!”
葛蛋不情不愿地把石头丢下,看着张长生的眼神还是充满怨恨。
彭学武道:“名额没有了,不关张长生的事情。二丫的事情我还没往上报。”
张长生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拍了拍胸脯。张集默默地观察着,他觉得张长生一点真实的悔意都没有。不然神情不能变的这么快。
而村里其他人则追问道:“支书,那名额咋没有了啊?”
彭学武重新坐下说道:“你们说,从县里拿名额,一共能拿几个。三个还是五个,最多十个八个,你们谁去谁不去?是不是要先开个全武行打一架啊。”
“所以我在县长面前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尽一切办法向县长换了个东西。”
葛蛋等村民急忙追问:“村长,你换了啥?”
“换了县里同意我们村自己办砖厂的事情。咱们村的彭家贵从前不就是烧砖窑的?以后他就是砖窑的大工头,砖窑修建要人,烧砖要人,最少能有几十个壮劳力能在砖窑厂干活。砖厂干活赚了钱,除了给咱们村里的劳力发工资。还可以给咱们村修小学,修卫生所。”
“你们说要个砖厂是不是比要几个名额要好啊?”
彭学武的话让村民们再度活跃起来。
是啊,能去县里工作的话是好,可是名额就那么几个,不一定轮得到自己呢。在村里干活吧,虽然村里没有县里繁华。但是砖厂招的人多啊,自家怎么都能去一个赚钱的吧。
哪怕是工资低个几块钱都没事儿,离家近啊,农忙抢收的时候还能帮帮家里的忙。
就如彭学武所说,这些农民很多人都不识字,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笨。
农民有农民的朴实,农民有农民的狡猾。
他们心里有本账,账头怎么算他们很清楚。
而张长生则松了一口气地说道:“大家伙看吧,真不关我事……”
“张长生!”彭学武的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