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给你寄过91张门票,我曾经有91次,在上台前,希望能在观众席上看到你,但我只是看了91次空座位而已,我是什么心情?”
“萧烨,你从来不想知道我是什么心情。”
陆照霜温温柔柔地说:“所以,你经历了什么,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知道了。”
随着她的每一句控诉,萧烨浑身的血液也就这么渐渐冷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抽离出去,只听见自己机械地问:“阿霜,你怨恨我吗?”
陆照霜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缓缓落在了他脸上。
很久以后,她一字字道:“当然,萧烨,我怨恨你。”
明明音乐厅内还有人员走动的声音、互相交谈的声音,却全在这一刻褪去了本来颜色,变成了无声默片。
只有她的口型、她的声音是清晰的。
凛冽锋锐得像刀子,一下子就刺穿了他。
她怨恨他。
两年多的时间,她终于从爱他,变成了怨恨他。
陆照霜垂下头,兀自说道:“其实你没必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就算你不来,我也打算联系你的。”
萧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总不会到了这种时候,还蠢到以为,接下来他能听到的,会是什么他想听的话。
“萧烨,我们离婚吧。”她轻而坚决地说。
【作者有话说】
前面回忆部分不是在给萧烨洗白,就是阐述阿照对他的执念来源,他如果很久以前就是个烂人了,那阿照怎么可能喜欢他那么久呢[垂耳兔头]
再ps,大家应该肯定没印象了,繁星之后的《昨日已逝》,就是4章 ,阿照在家里拉了,但是萧烨没听出来的曲子。
第33章
“离婚?”萧烨单手掌住半张脸,非常缓慢地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过去,“你想离婚?”
陆照霜不由皱起眉头。
从听到这两个字开始,之前他身上那种狼狈又脆弱的感觉就渐渐褪去了,代之以一种她并不熟悉的阴戾。
“阿霜,这场把我们两绑在一起的游戏是你先开始的,”他冷笑了一声,指缝中漏出的眼睛爬满了血丝,“说好的我们要互相折磨到死,你这时候想先跳船,你觉得我会允许吗?”
再次听到这句话,陆照霜突然就觉得无比疲惫,“可我不想了,萧烨。”
当年听到他说,“我们就互相折磨到白头吧”,她是真的想过的。
就算这段婚姻再怎么不尽如人意,但和自己喜欢的人就那样纠缠到死,对她来说也并非不能接受。
可是。
“说来好笑,就算是这样的话,我竟然也曾经觉得,这算一种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的承诺,嗯,就算没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话那么动听,我也还是那么想过。”
她几乎是自嘲地勾起了唇角,“但其实不是啊,萧烨,三个人要怎么白头到老?”
萧烨太阳穴又在突突跳动了,“说到底还是因为白斯榕?我没跟她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看到我跟她一起出现在医院,就断定我出了轨,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你要是不信——”
“可我见过她。”陆照霜听不下去,大声打断了他。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让自己重新平复下来,“她原来是叫白斯榕吗?那天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她曾经是你的家教老师,不是吗?”
萧烨脸上终于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没想到我会记得她是吗?”陆照霜苦笑了一下。
“她好像是最近才回国的,萧烨,隔了这么多年,我们同学聚会有好多人你连名字都不记得了,可白斯榕一回国你就去找她……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她了?”
萧烨眼神闪躲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心脏随着这句话,被轻轻一捏,挤出几分叫人倒牙的酸涩。
原来,在她怀揣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初恋,注视着他时,他也在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别人。
陆照霜恍然似的道:“就是因为这个,你才那么恨我答应联姻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要是早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就不会跟你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她说这种话,萧烨只觉得十分刺耳,“我说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找她不是为了和她发展什么别的关系。”
陆照霜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可你喜欢过她,你不止一次去见一个你喜欢过的人,却不打算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会这样瞒着我见她见到什么时候?你知道这让我看起来有多可悲吗?萧烨,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不能允许你把我变成这样!”
见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陆照霜干脆地截住他的话头,“反正你本来也不想跟我结婚,那你现在到底在纠缠什么?难道你喜欢我吗?”
萧烨忽然一愣。
但他还没来得及对这个问题做出任何反应,她就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那就太荒谬了,你总不能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说你其实喜欢我吧?”
萧烨见过她很多模样,高傲的、欢欣的、难过的、凶巴巴的、气鼓鼓的,各种各种鲜活的陆照霜,唯独,这样不耐而厌烦的神色,是第一次见到。
他几乎立刻被刺激到了。
“哈,好啊,既然你非要这样,那离就离。”
他的神色冷下去,到了一种漠然的程度,“约好时间发给我,反正本来也不是我求着你结婚的。”
他伸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最后瞥了她一眼,余光扫过那束凋零的玫瑰花,嗤笑了一声,就转身大踏步离开。
他今天真是昏了头了,在自我感动给谁看?
那种求着别人留在自己身边的可悲样子,他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陆照霜注视着他离去后的走廊,所有争执和纠缠寂灭后,周围空空荡荡的,她闭了闭眼,刻意在他面前紧绷的身体,也在此刻慢慢塌下去。
好像连轴转的行程和高烧,在这一刻才迟来地抽干了她所有的气力。
“阿照。”
陆照霜的身体,随着一声呼唤,下意识重新挺直。
她偏过头,看到郁思弦正朝她走来。
“你还好吗?”郁思弦大概是看到了她和萧烨争执的画面,才会露出这么担忧的表情。
陆照霜摇头笑道:“能有什么事?他答应和我离婚了,不是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都要从坟墓里爬出来了,难道不是件好事?”
“啊!对了,”她恍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翻看着日历,“我还得跟民政局预约时间,还得找律师拟离婚协议……还好音乐季结束了,不然我还真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
郁思弦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眼里有几分不忍,“律师我给你介绍,离婚的时间约好了,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吧。”
陆照霜划拉着日历的手指忽就顿住了。
过去的两年间,她一直在尽力避免,让郁思弦看到她婚姻并不如意的真相。
因为自尊心作祟。
在她和萧烨订婚的前一天,萧烨的单身派对开得风光无限,听说别墅里的灯光彻夜不眠。
而那天晚上,陆照霜只是独自坐在阒寂无人的江边。
她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但至少她做不到,像萧烨那样酣畅淋漓地玩闹一场。
这场迈入婚姻殿堂前的独自冷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郁思弦就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小时候每一次捉迷藏,他总能神通广大地抓到她。
他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和她分完了一打啤酒,陪她看完了单身生活里的最后一场日落和月出。
最后在静默的涛声里,郁思弦问出了一个让她心生犹豫的问题。
“阿照,你会后悔吗?”
她自己明明在惴惴不安,却大言不惭地对他说:“有什么好后悔的?都21世纪了,结婚的这点代价,我又不是付不起。”
可最后,郁思弦还是看到了,她婚姻的开端和结尾、她为这段婚姻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我自己去,我不想再被你看见那么糟糕的样子了……”她低着头,轻声说完,又抬头朝他笑了笑,“但律师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看着她艰难扯起的嘴角,郁思弦只觉心脏被一只手攥得很紧。
他不是圣人,他当然盼着他们离婚,急切到一秒也不愿意再等下去,可他也不想再看到,她露出这样强颜欢笑的表情。
他说不出否定她的话,只能回答:“好。”
他又问:“之后什么打算?”
陆照霜像是才在思考这件事一样,慢吞吞地说:“我想给自己放个假,出去散散心,我好像真的太久没休息过了,林珩那边只能请他暂时找别人帮忙了。”
郁思弦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她这话是认真的,并没有其他过激的想法,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散散心也好,打算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