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如果那邪祟还活着,就能看见站在竹叶上俯视他的修士飘然落下,解下眼上白绫,露出一双目光空茫的双眼,眼下有一点小巧泪痣。
  苏问心:“我赢了吗?”
  奚从霜:“赢了,只用了两刻钟,不到半个时辰。”
  来之前,她们打赌苏问心会用多少时间杀死今晚要杀的邪祟,苏问心抢先压不到半时辰,奚从霜只能压另一个。
  所以结果就是苏问心赢了。
  奚从霜:“愿赌服输,你要什么赌注?”
  苏问心手指绕了一会红穗子:“没想好,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奚从霜自然答应,忽然觉得鼻尖一凉,有什么东西冰凉的东西化开。
  苏问心:“下雪了,今年初雪,没想到实在半夜下的。”
  奚从霜:“既然下雪了,这段时间就不出来吧,等雪停了再出来。”
  下雪会让她想起思过崖,冰冷而风雪呼啸的一夜。
  思过崖里漫天大雪,那里的温度对她没有太大影响,到底是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她本质体温偏低,在修真界这一世,虽有灵力护体,但刻在骨子里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她依然喜欢不起来。
  再度回到小院,奚从霜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坐修炼,耳朵捕捉到了苏问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动静。
  她知道她在烧水洗澡,没有管。
  过了一会,那脚步声朝这边走来,苏问心的房间在奚从霜隔壁,仅一墙之隔,可她等了一会,没听见隔壁传来推门声。
  她没有回房,也不知道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刚这么想,奚从霜的门被敲响,还没回应,门先一步让人推开,带着一身湿漉水汽的人走了进来。
  苏问心语速很快,声音也有点紧:“刚刚的赌注我想好了,赌注就是你给我擦头发。”
  奚从霜奇怪:“擦头发?就这样吗?”
  不提一点其他的,或者更想要的东西才是?
  苏问心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想要的,坚持这个条件。
  见人坚持,奚从霜调整位置,在床边朝她伸手:“那过来吧。”
  苏问心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脚踏上,感受到奚从霜的手放在她头发上。
  捞起,放在布巾上,用轻柔的力道开始揉擦。
  一点一点的,一边擦,一边理顺洗得湿漉的头发。
  苏问心垂着双眼,这么近的距离,不仅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冷香,还能清晰感受到那双修长温凉的手在她发间穿过。
  舒服得她想就此睡过去。
  身为火灵根修士,洗完澡的苏问心想要烘干头发比呼吸还简单,她偏舍近求远,用上一个赌注,要奚从霜为她擦头发。
  奚从霜也没有觉得这样做浪费时间和麻烦,放慢了把她头发烘干的速度。
  房内灯火温暖,是苏问心进门时点亮的。
  此刻柔和灯光照在她脸上,或许是房内氛围使然,头上双手也温柔,她不知不觉闭上眼,意识沉入更深处。
  “好了,你头发全干了,回去睡吧。”奚从霜垂眸,脑袋枕在她手上的人没有回答。
  也是累了,在她手上闭眼打盹,喊也喊不醒。
  也不舍得真的把人给喊醒。
  奚从霜想了想,以一手扶着脑袋的姿势下床,堆叠的裙摆落地,她附身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拉来被褥盖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奚从霜恍惚以为又回到了仙阁里,但这的确不是仙阁。
  她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水乡下雪也别有一番景致,不如北地那般厚重的鹅毛大雪,总来去无声,天亮开门,地上便积了一层雪。
  再过不久就是年,不用夜夜出门历练,苏问心改在家里练刀。
  不过是避着人练的。
  有一回她忘了锁门,被一上门写信的小孩看见,非要摸摸,苏问心被央求得没办法,给摸了一下刀柄,要求对方不能跟别人说。
  那小孩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说小苏姐姐家里有有一把好威武的大刀,比他还高,特别沉,小苏姐姐去可以一只手拎起来。
  小朋友也是很憧憬能舞刀弄枪的大侠,纷纷上门说要看大刀。
  奚从霜听苏问心应付一群孩子,生怕祸及池鱼,默默起身回房。
  苏问心怎么可能会把本命灵器给拿出来,只能昧着良心说没有,她才不要暴露自己有灵器的事情。
  那言而无信的小孩就被玩伴们嫌弃撒谎,扬言绝交。
  但没过几天,几人又开始和好,每天一块玩。
  看见这帮孩子和好如初,苏问心倒是松了口气,忘了小孩本性就是来去都快。
  过了年,又是暑热将至,荷花遍地,待花谢后,又是一船船莲藕压得满池涟漪。
  春去秋来,苏问心修炼越发顺利,成功稳固金丹期,修为已至中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
  十七岁金丹中期,感觉差不多吧?
  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同龄人,离修真界好像很远,苏问心不太确定自己水平如何。
  但听奚从霜总说她不错,那应该是让她满意的,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好今天要吃什么菜。
  熟悉的落日,苏问心玩心大发,踩这铺了一路的青石砖回家,每一步之间都要小心脚尖不超过四边。
  回到家门前,苏问心看见关上的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里面传出了冯娘子的声音,说什么有合适的,对方也不嫌弃。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苏问心在听见冯娘子的声音时,就有了预感,推门的手蓦然顿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觉得奚从霜会看得上冯娘子口中的凡夫俗子,可她有欲念。
  想通过冯娘子的口知道奚从霜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还有没有机会。
  动作快过意识,让她错过了打岔的机会。
  奚从霜答:“人不嫌弃我,我嫌弃。”
  冯娘子:“这条件你都嫌弃,那你喜欢怎样的?”
  再难伺候的人冯娘子都撮合过,到现在也过得和和美美的,她当即不服输地问了出来。
  门外的苏问心心头一紧,竖起耳朵去听,生怕听见跟自己毫不相关的答案出来。
  门内,奚从霜说:“不用怎样,我喜欢就行。”
  冯娘子:“哎哟,不怕人有要求,就怕人没有要求。凭我多年的经验,姑娘话越少主意越大,越没要求,就是越有要求,一丁点不合意就绝不会点头。”
  喝了口茶,冯娘子说:“苏姑娘你眼光太高,这样不好。”
  奚从霜:“怎么不好?”
  冯娘子真心实意:“容易没着落。”
  奚从霜闻言轻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
  也是好笑,自己的年纪都有冯娘子的几辈,现在却被当成小辈,苦口婆心让她找个依靠,好让人照顾她。
  冯娘子一生不过百年,见过太多姻缘,循规蹈矩习惯了。
  这是她的人生,也是她的自由,奚从霜不会置喙任何。
  冯娘子:“看吧,我说的就没错。”
  奚从霜:“冯娘子不必多说,我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要是我喜欢姑娘,冯娘子又该如何?”
  “姑娘?”冯娘子嘶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记得隔壁镇布庄员外有个独女,从小当小子养大,不愿意招婿倒想要个娘子。”
  奚从霜:“……”
  冯娘子越想越觉得可以:“我之前还愁该怎么给她说上媒,这不就巧了。到时候我帮你说说她家里人,让那员外从族里过继个孩子算了,让你们见见?”
  奚从霜难得无言:“…………”
  冯娘子:“你长得跟天仙似的,她一定会同意见一面的,你到时候不喜欢跟我说,我给你再找别的。”
  可以看出,冯娘子只是过分热爱这份事业,不拘泥于任何。
  不光能说媒,还包做好家里长辈的思想工作,多刁钻的要求都能搜罗符合条件的人。
  让奚从霜感到佩服,怪不得她天天自吹大半个镇的夫妻都是她撮合的。
  眼见话题越来越诡异,苏问心终于忍不住了,提着篮子推门而入。
  推门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人,都转头看来。
  奚从霜却毫无意外,她早就知道苏问心站在门外,不知情的只有冯娘子一人。
  苏问心佯装不知,避开奚从霜的视线:“冯娘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小苏姑娘,我再跟你姐姐说她跟布庄员外千金的事……”冯娘子见了人来,就得了住不了嘴的毛病。
  看清了苏问心后,她顿了顿:“我记得小苏姑娘也有十七岁了吧,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苏问心只是来打岔的,谁知还有引火烧身的一天。
  这回是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异口同声道:”不考虑。”
  “……”
  *
  院子里喝茶的桃红柳绿的妇人先行离开,苏问心没了做饭的心情,把菜篮子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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