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伺候的太监跪着给他系腰带:“这平定侯总没个正行,一点都不像老平定侯。”
  不知那句话戳中建兴帝的心,他脸上的笑容放大,摇头道:“也是,姑姑在宫闱内长大,怎么养出这么个没脸没皮的。”
  又过了数日,平定侯府上的管家还在到处讲价,荀随凰上朝的时候还不小心把账本给掉了出来。
  她说她看不太明白账本,正在努力学会看明白,毕竟是修了养老的宅子,肯定要更用心。
  这番言论叫诸位大臣无言以对。
  还是建兴帝看不过眼,让一批工匠过来修缮侯府。
  成天哭穷成功的荀随凰直接当了甩手掌柜,躺在家里看账本,她根本心不诚,一看就睡。
  任由附近工匠叮叮当当,把大锤抡出火星也不带动弹一下。
  又隔几日,建兴帝的封赏下来了,副将谷代芳封振威将军,赐府邸。
  身为主帅的荀随凰封赏早已下来——就是那天管皇帝要的几箱黄金,此后再无其他。
  原本建兴帝听说府上空空,无人伺候,想让婉贵妃拨一些人去平定侯府,还是管家抢先一步,买了几个奴仆回家。
  这批侍女理所当然的被荀随凰给推拒了,直言家里养不起那么多人,求陛下开恩。
  以上所有,不仅在坊间传闻,还有人亲自告知奚从霜。
  那人就是信王,每次谈起平定侯婉拒婉贵妃赐下的侍女,他都不大高兴。
  不高兴还不行,得添油加醋说一遍给奚从霜听,坚决认定此人做贼心虚,不然怎会如此恐慌,迫不及待地拒绝。
  奚从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虽说平定侯也是皇亲国戚,可家中伺候的人是从宫里来的,只会叫她更加警惕。”
  “若是真让人进去了,做贼心虚的平定侯终日战战兢兢,杯弓蛇影,如今这兵符还在她手上,怕不是会弄巧成拙。”
  信王还是不高兴:“本王又如何不知?只是本王气不过,她就当着父皇的面拒绝,叫我母妃面上无光。”
  “……”你母子俩都安插细作安插到人脸上了,还要脸面。
  世上两难全,做不要脸的事情又得要人给脸。
  难不成还想平定侯打开大门,把那些侍女扫榻相迎,欢天喜地地迎进去?
  不止奚从霜这么想,屋内的其他门客也都端起茶杯,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喝茶。
  饶大家都是信王门客,也没办法在此事上宽慰信王,大家为了混口饭吃说的违心话已经够多了,这个就算了。
  奚从霜忽然开口:“前几日王爷说,命人去查吴王母家修路贪墨一案,如今可有眉目?”
  此话一出,话锋调转,一众门客聚在这都是一门心思弄垮最终对手吴王,好叫大家鸡犬升天。
  至于平定侯,那是建兴帝自己都觉得棘手的事情,他们又怎么能有更好的办法?
  “是啊王爷,近日吴王因着吴王世子被陛下冷落,正是好时机。”
  “平日仗着陛下身边的炼丹师耀武扬威,决不能让他继续这么下去。”
  好在信王在正事上还会留几分心思,不再谈论之前那件事,叫人拿来了书信,展开给门客们看。
  待事情结束,奚从霜回了奚宅。
  红豆出门迎接,边往里走边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这座宅子不大,庭中栽树,清雅宜人,还有有几个仆人在宅中洒扫做饭。
  奚从霜听她弥彰欲盖的问话就知道她有想吃的东西,叫她去跟厨房说,红豆得了命令,欢呼一声往厨房跑去。
  也是红豆实心眼,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宗主点头了才去做,不然打死不逾矩。
  不多时,又听满足愿望的红豆回来,奚从霜正在廊下看信,没回头。
  红豆却惊呼一声:“你是谁?哪里来的登徒子,为什么爬我家墙头?”
  另一人也说:“什么你家墙头,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家墙头,等会……”
  两人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奚从霜回头,正好看见红豆叉着腰,仰起脑袋站在墙院里跟人吵架:“什么你家,这宅子多少年没人住了。”
  跟着红豆的视线看去,墙头刚好趴着一人,年纪约摸十九左右,小麦皮肤,高高竖起的马尾辫了几条辫子,辫子中间穿插细小的发带。
  此人正是谷代芳,跟十五岁的红豆毫无负担地吵了起来:“没人住不就巧了,正好我住了,我只是一不小心跳太高没找好地方借力,刚要走,你就劈头盖脸骂我是登徒子。”
  红豆丝毫不逊:“就算是你家,你爱跳多高就跳多高,往别人家看过来就是小人行径!”
  谷代芳觉得这小孩不可理喻:“我要借力下去,背对着院墙没东西我怎么借,会把腿摔折了。”
  红豆:“……你!”
  两人还要吵,又同时被身边的人打断。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红豆抬手指院墙,院墙上的人影往下指,异口同声:“就是这个人,非要跟我吵!”
  荀随凰:“我帮你说说。”
  随后她也借力一跳,墙头上多了一个人。
  不愧是怎样的将军带了怎样的兵,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人觉得此情此景不对,要想“长辈”出头应该登门拜访,而不是一块爬墙。
  往下一看,荀随凰也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栽种着梨花树的庭院里正站着一人,下午的阳光温和,映在她身上,而她也正好抬头,跟墙头上的人对上目光。
  奚从霜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荀随凰,忽然笑了,好整以暇等她要跟自己说什么。
  “……”荀随凰忽然很想走。
  若是别人也就罢,她这段时间装疯卖傻的事情没少干,建兴帝也拿她没辙。
  可那人是奚从霜,没辙的反而是她了。
  偏偏不懂将军心情,还停留在将军忌惮此人入住将军府,疑似探查消息的时期,忙道:“将军?你快说说她啊!”
  荀随凰:“……”说你个头。
  想走只是她一瞬间的谎言,好几天没见到人,好不容易光明正大见上一面真容,她还真不一定想走。
  红豆也不服输,悄悄扯奚从霜的袖子,奚从霜果然动了,她往院墙下走来:“也是巧了,这府邸与我的宅子背靠背,我搬来开始就是空的,没想到是荀将军搬过来了。”
  荀随凰只好说:“不是我住,是这个住。”
  只是没想到,皇帝御赐振威将军府后头就是奚从霜的宅子,大门朝不同的巷开,没人想到这其实是挨在一块,只隔了两堵墙。
  奚从霜了然,点点头:“既然刚好,要不下来喝杯茶再走,好叫我不要招待不周。”
  谷代芳还提防着奚从霜,下意识要拒绝:“谁要……嗯?将军去哪?”
  话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翻下去了,留下院墙上目瞪口呆的谷代芳。
  眼见将军与她虚与委蛇,越走越远,有点着急。
  这女人工于心计,是信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将军怕不是蓄意接近她刺探什么消息。
  不能让将军一人孤身犯险,她本来也想去,可她不擅长此道,反而连累将军,也就忍痛不去。
  谷代芳熟练松手,稳稳落地,边往里走边想:不是属下不去,而是属下真的会拖后腿。
  况且宅子里一个药罐子带一个小孩,以及几个仆从,真闹起来谁吃亏还说不定。
  不对。
  谷代芳脚步一顿,差点忘了这是个用毒高手。
  打不过她能顺风撒毒啊!
  将军危矣!
  红豆却不这样觉得,她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宗主跟她相谈甚欢,显然是乐意至极,她不敢胡闹,憋着气去叫人泡茶。
  自从回来后,她就知道自己泡茶水平特别不行,忍痛让出为宗主泡茶的位置,让手艺更好的顶上。
  在各自属下眼里针锋相对的两人正走在一块,荀随凰问:“这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梨花树?”
  梨花开的时节已经过去,花早已落尽,剩下郁郁葱葱的绿叶遮阴。
  奚从霜摇头:“不是这一棵,这棵不爱开花,是我后院里的那一棵爱开花,现在还剩几朵梨花,你要不要去看?”
  人已经这么说了,那还有拒绝的道理。
  荀随凰有点好奇:“那就看看。”
  领着人一直往里走,越是深入,那股经常萦绕在奚从霜身上的清苦药草味越明显。
  推开院门,庭院中果然有一棵梨花树,青砖地上有零星纯白花瓣,因为大半梨花都落尽,香味也寥寥。
  “澄之要不要进来看看?”奚从霜先迈入门内,朝门外的人伸手。
  荀随凰心一横说看看花怕什么,把手放上她手心,被拉了进去。
  奚从霜进来之后,才看清楚好久没自己正眼看过的梨花树变成什么样,上面的花朵早就掉完了,树枝上长了不少绿叶。
  把人叫过来看花,结果里面和外面一样都是绿叶,恐怕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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