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姜纪抬头看他,幽幽道:“吃不完。”
  周迢顺势坐到凳子上,“我和你一起。”
  “你没吃饭吗?那…”
  “不太饿,坐在店里喝了杯水。”他扫一眼桌面,问:“喜欢吃吗?不然我给你做碗面。”
  姜纪摇头,“你休息会儿吧,有睡吗?”
  “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
  挖了勺八宝粥,低头咀嚼着红豆,清香甘甜弥散在唇齿间,但姜纪此刻尝不出味道来。
  看得出来他没休息好,一大早过来又是带花又是带早餐,结果送完就走,总不能当人家是某团外卖的吧……
  “要不然你睡会儿吧,我昨天新换的四件套,再给你找床新被子。”
  她的语气特别顺其自然。
  “而且我昨天工作还剩点儿没做完,客厅桌子比较适合赶进度,卧室不太合适。”
  周迢眉眼敛着,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心情。
  离开临川这些天,他每每想到她,都好似有阵风吹过来,吹得那样近,却若即若离,不是靠伸手就能握住的。
  他不能完全捉摸透她的心思,有时也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他知道有尚未探索到的东西卡在两个人之间。
  但他并不相信是李戴言道听途说来的那个。
  卧室那张床不大,格局同样一览无余,但姜纪布置得很好,陈列整洁又别致,暖色不算多,但出乎意料地让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馨。
  站在那里,周迢记起送醉酒的她回家。
  她半张脸朝向他,床头台灯洒下一层光,睫毛拓下稀疏阴影,美好得过分。
  躺下来,闻到茶花香,同那天她搭到他肩头的柔软发丝是一个味道。
  因为确实很累,又格外安心,入睡便像有助眠剂似的快。
  一场极深极熟的睡眠,除开中间听到开门的咔哒声,清醒不过瞬间,下一秒又失去意识。
  醒来打开微信已是下午六点。
  置顶的消息:我出去买点东西。
  大约是刚睡醒脑子僵,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都没动。
  这几天,李戴言的话总回响,连带着那天昏暗视线里她的样子,一起浮现。
  虽然对于姜纪没男朋友,周迢确信无疑,但他又忍不住矛盾地假设,万一呢?或者说,她因为什么难言之隐,亦或者,再遇的时间并非良机,等到他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她却已经喜欢上其他人。
  比如是她曾告诉他的那位惹她难过却“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他回来了?
  还是他过度解读了她的行为和眼神,不合时宜地对她表白,所以她才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太多疑惑混在一起,不得闲的时间里,周迢思考很久,可最后只得到一个结论——
  他愿意对她好,总是想见她,不自觉靠近她,和她待在一起会安心。
  不然怎么会听到语音就想要马上赶回来,想要一刻不停歇地来到她面前,想要送她花。
  和她所说的一样,他同样想要见她。
  后来她真的出现,他得以和她走同一段路,坐同一张桌子,分享同样的食物。
  和见不到她的那些日子相比,他在这些时刻要顺心得多。
  已经如此。
  不管怎样,他都会如此。
  就像今天不由自主靠近她一样。
  周迢发觉,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就只有她这个人,至于其他的,都排在第二顺位。
  他都不在乎。
  第55章
  再返回,来自李戴言的视频通话未接通,他发了条消息:你小子提前回来了?
  周迢起身,打出一个字:嗯。
  李戴言:人呢?公寓没有,公司也没有。
  z:在别人家里。
  李戴言:别人?姜纪?
  纽约街头,有些烦躁的午后,他反复听了好多遍的第一条语音,以及只听了第一遍就被发出者撤回的第二条语音。
  她说周迢,我有梦到你。
  她说我想见你了。
  z:她说想见我。
  这条发给李戴言之后,周迢收到了半屏幕的句号,以及半屏幕的问号。
  无声地笑了下,周迢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外套,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被取下装到花瓶的白色郁金香。
  几个小时前,飞机落地,他思考了一会儿姜纪会不会想要见到他,然后记起张亚冬来博物馆接她抱了一束花。
  她愿意对张亚冬笑脸相迎,不知道和花有没有关系,但准他睡在她床上,或许会和这束郁金香的效力有关。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他下了楼。
  拐出单元口,没迈几步,花坛一段距离之外,他一眼望到姜纪清瘦背影,低马尾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简洁得像束栀子。左手食指叠在中指上方,时不时扬起,右手提着购物袋。
  不难看出姜纪正对面站着的是对母子,女人五六十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离得稍远些,看不清表情,应该是与他们同龄。
  三个人大概不是头次见面了,女人眯眼笑得开心,极为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迢心下一沉,明知他们相谈甚欢,他不该继续向前,但脚步仍然不受控地迈出,走近后说话清晰了些。
  “不打紧不打紧,当朋友也可以的嘛。”
  姜纪声音压低,似是有些为难,“贺阿姨,我男朋友比较爱吃醋,怕他没搞清楚就生气,得解释得哄。”
  正正好好,全被周迢一字不落听到。
  “这是——小姜男朋友?”
  姜纪呆住,没回头余光却已然瞥到衣角。
  周迢现在对男朋友类似的称呼十分敏感,但他没多说别的来解释,一弯腰,极为平常地将她那袋东西接过去。
  旁边一直没搭腔的眼镜男忽然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先开口解围:“不好意思啊,我妈看我单身太久有些魔怔了。”
  “姜小姐,抱歉,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拉着他妈往前走,他们速度不快,依稀听得到“适合”“可惜了”之类的字眼。
  姜纪先发制人地迈步,问周迢:“你醒*了?”
  片刻后收到一声没什么温度的“嗯”,她才觉得这问题有点白痴。
  “睡得好吗?”
  “很好。”
  “出差顺利吗?”
  “顺利。”
  看过去,她发现周迢有些难以形容的安静。
  睡懵了?还是有起床气?
  “袋子有点沉,你要不分给我一个角?”
  身子贴近,姜纪的手臂绕过去,抓住一角塑料,分走一些重量。
  “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晚上在家做饭吃吧,你走之前说…”
  说没说完,周迢骤然一顿,仿佛忍到极限,拉过她手腕,人往旁边带。
  太阳不知何时彻底落下去,隐到地平线之下,两边的路灯亮了,却照不进缺少自然光和人造光的昏暗角落里,姜纪是近乎被圈在他怀里的姿势。
  袋子里的物品散落一地,装着调味料的玻璃瓶发出“咣当”响声,姜纪循声看了眼,周迢似是不能忍受她此时转移视线,呼吸洒的更近,他说:“不和他们解释一句?或者和我…”
  他的声线以及面容都正在竭力按下危险信号。
  姜纪听得出。
  她不曾见过周迢这样,因为存在游刃有余的资本,所以不管什么,他从来应付自如。
  亮度相似的学校楼梯拐角,传来羞人的亲热声,他们第一次离得那么近,她心跳不止,他却只是轻笑着拉起她手腕,凑近说带她下去,小心脚下。
  可现下,他分明是遇到了让他无奈又无解的问题。
  她说:“解释…我该解释什么?”
  解释他并非是她被误会的男朋友,他们不过是朋友吗?
  可是……
  两个人离的很近,那颗淡到快完全映入黑暗的鼻侧小痣在提醒姜纪——他们之间的距离该拉开一些了。
  她却不退,抬眼,同他对视。
  如果,如果他心里同她想的一样。
  风乍然吹起,熄掉一些冲动,斑驳的树影盛住升起的月光,周迢看到姜纪正在微微喘气,胸腔起伏,灯光暗,她眉眼却光亮得不像话。
  一瞬间,像是湍流喧哗许久的湖终于找到岛屿,波纹消失,沉入静谧。
  对啊,解释什么呢?又有什么好解释的?来见她之前,他不是已经想得非常明白了吗?亲耳听到和道听途说的结果不都一样?
  可那一刻,亲耳听到她承认自己有个喜欢吃醋要哄得男朋友,旁人偏还误会他就是她男朋友,他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这层身份,不过是在她需要的这个时刻借此来挡她的桃花而已。
  心口依然涨起难抑的酸涩。
  “姜纪。”
  周迢喊她,嗓音低哑,组织半晌,好不容易出口的字都在颤抖:“你也看看我,哄一哄我。”
  略一停顿。
  “好不好?”
  话毕,他双臂张开,抱她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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