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陆遥郑重的点点头:“她很好。”
  答非所问,但陆之明更高兴了,看了一眼他,像个合格的爸爸一样说话:“一会儿让老李带你出去剪个头,你看你那头发,遮眼睛,不好看,再买两套好衣服,这人哪,就靠这些,别浪费你那张脸,好好跟小苏处,早点把事定下来……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晚上跟苏行长吃饭不能迟到,别让人家挑理。”
  陆遥点头:“我现在就去。”
  冷莹去世这么长时间,陆遥就没怎么剪过头发,犯懒,没所谓,日子得过且过,他问过程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程树摸着他几缕垂到锁骨的碎发,玩一样,拽了拽,又轻轻的抚着。
  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很棒的温存,两个人都没什么劲儿,特别慵懒的靠在一起,眼神碰到一起就亲一下。
  程树轻轻的吻着他的锁骨:“好看,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自己觉得好就是好。”
  陆遥坐在理发店,很高级的理发店,好几个人为他服务,忙前忙后的,其实也就是剪个头发而已。
  他心里很烦,但面上一点不显,有点潮过头的理发师也是毕恭毕敬的,应该知道他是谁。
  人都对某些东西带着天生的敬畏,比如钱,比如权力。
  头发一缕一缕的从他的肩膀落了下来,陆遥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养神。
  然而,他想哭。
  二十几岁的人了,动不动就要掉眼泪,他都觉得自己没出息,一点不果断。
  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坚持到底,就要狠下心肠,和过去割舍,大大方方的去告别。
  道理陆遥都懂,但他做不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陌生,却笑了,说了谢谢,起身的时候,好几个人出来相送,殷勤的帮着开车门,大嗓门的喊再见。
  他都很礼貌的回应着。
  却在李叔专心开车的时候,装作目视前方,手偷偷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陆遥给陈少宇发了条消息,怕被发现,非常简短。
  “我需要你帮忙。”
  第105章 要他乖
  苏行长坐在庞大的包厢里,桌面两米宽,说话得靠喊,但排面不能少一点。
  陆之明说的,饭店是他让人定好的,酒菜当然是要贵的,寒暄一阵也是必须。
  苏健辉跟陆之明差不多的年纪,个子很高,不胖,头发依然浓密,一看就是个自律的人。
  又心狠。
  和陆之明一模一样。
  他声音不大不小,握住了陆遥的手,轻重正好。
  “遥遥吧?你小时候我见过你的,你可能都忘了,这一晃眼都这么大了?真是……”
  遥遥个鬼呀,陆遥咧咧嘴角,笑得很开怀。
  他笑起来,扭头看着同样在笑的陆之明,像是知音一样:“我们可真是老了。”
  陆之明感慨着:“可不是嘛,这一晃二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陆遥笑着,礼貌而得体:“苏叔叔……叔叔……苏叔……好。”
  突然惊觉拗口,满脸都是无措,那两个人笑得更大声,指着他:“这孩子可真逗。”
  二十五岁了,被称为孩子,要是在以前,陆遥肯定翻脸,可现在,他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笑。
  演的跟真的一样。
  陆遥安静的坐在旁边,这种场合轮不到他多嘴,像个合格的服务员一样,倒酒布菜,自己也低头吃两口。
  不能太拘谨,会显得小家子气,也不能太活泼,没正形,这些是陆之明从小就教过他的。
  当然他也说,那得看是对谁。
  有求于人,就要做出低姿态,陆之明捧着苏行长,快要捧到天上了,一顿饭吃得很欢乐,不时发出爆笑,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唠家常,直到饭局快要结束,苏行长喝了最后一口白酒,小口抿着,啧了一声,脸色微红,看着陆之明,收起了笑容。
  “老陆,孩子们的事先定下来,贷款审查明天我让人给你打电话。”
  陆之明也不笑了,挺严肃,陪了一口酒:“谢谢苏哥。”
  两个人站了起来,陆遥也跟着站着,像是被罚了,看着他们,不敢说话。
  他看到陆之明贴近苏行长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苏行长一笑,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你……”
  像是遇到了为难事,拎起外套跟陆遥摆了摆手,就往包房外面走,陆遥要去送,却被陆之明喊住了。
  “回来!”他说,“把门关上。”
  陆遥关上了门,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也被他赶走了,坐的离陆之明近了点,隔了一张椅子。
  陆之明继续喝着酒,意味不明的斜眼看陆遥:“他不走,上楼了。”
  见他还是不懂的样子,低头乐了:“楼上是酒店,安排了个女人……”
  陆遥哦了一声,满脸绯红,像个没见过世面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其实都是装的。
  自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就算是张白纸,也早被沾染了色彩,他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知道,苏行长半推半就的办完事,回去的时候,会带走那个房间里提前放好的旅行袋。
  里面装的都是现金。
  陆遥像个小学生一样眼巴巴的看着陆之明,被手指点了一下:“你呀,还得学!”
  陆之明喝好了,站了起来,歪斜的往外走,手放到门把手上,轻微一顿,扭头看了眼陆遥:“自己回去,我也上趟楼。”
  他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陆遥笑着,点头,目送他出去,然后自己也走了出去。
  像个听话的孩子,打了个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看见李叔正蹲在路边抽着烟,他要等着陆之明。
  陆之明不发话,他是不敢走的。
  他没有盯着陆遥,可陆遥知道,什么时间回了家,什么时间睡了觉,吃什么用什么,没一件事能瞒得过去。
  保姆已经在门口摆好了拖鞋,陆遥也没客气,一边换鞋一边脱西装,顺手就放到了保姆手里。
  “给我杯蜂蜜水。”他说。
  仰头坐在了沙发上。
  慢悠悠的喝着蜂蜜水,喝完了直接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洗澡水劈头盖脸的砸在地上,陆遥却没有脱衣服,在自己的房间,他从小住到大的屋子,仔仔细细的检查着,生怕会有什么遗漏。
  没有窃听器,想来是陆之明清楚他不会做那种半路逃跑的事,本来也逃不掉,他有那么多软肋。
  每一个都能要他的命。
  也能要他乖。
  陆遥表面看起来的确乖乖的,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去楼下端了杯冰水上来,才终于关上了门。
  手落在门锁上,思考了几秒钟,又慢慢的挪开,轻声的钻进了被子,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陆遥能听见门外的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穿着棉底拖鞋,特别不容易察觉,大概三次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慢慢的坐起来,轻轻的走到了窗前,及其缓慢的打开了通往露台的门,露台的遮阳伞下蹲着一个人,仰头看过来的时候,眼镜片里折射着月亮的光。
  陈少宇没敢起身,怕人看见,从衣服口袋掏出了车钥匙放在了陆遥手心里:“去吧。”
  陆遥感激的一笑,走到了露台边缘,二楼,不算高,下面那张椅子是他提前放在那儿的,好让陈少宇爬上来。
  那里是房子的背面,一楼是个储藏室,玻璃都被挡住了,少有人去,他没有利用那个椅子,而是直接跳到了地上。
  摔了一跤,脚腕有点疼,他根本没管,从房子后面的栏杆爬了出去,是一片小树林,还挺幽静的,穿出来,就是一条小路。
  鲜少有人过来的小路,因为是个死胡同,车子稍微大一点,掉头就会很困难。
  路边停着一辆车,陈少宇租来的,陆遥急吼吼的钻进了车子,快速的开出去。
  半夜里,路很畅通,二十分钟,他就开到了医院。
  医院是个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方,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充满哭声。
  陆遥穿过夜里依旧繁忙的急诊室,上了电梯,高重等在电梯门口,带着他去了办公室,话也不说,递给他白大褂和口罩,看着他穿戴好,拔腿就走。
  陆遥紧紧的跟在后面,生怕晚了一秒,就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好紧张。
  就隔了那么一天,却像是个犯了错了孩子,怯怯的,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人,经过张雅蓝和程棠的时候,陆遥偷偷看过去一眼。
  依偎着,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也分不清是不是睡着了,程棠挺好的,一块肉没少,也没瘦,依旧是那个酷女孩。
  即使她闭着眼睛,即使她不说话,可就是很酷。
  那个毛绒小熊被她抱在怀里,肯定是高重转交的,像是她最好的朋友一样,一刻也不能分离。
  张雅蓝挺憔悴,脸色惨白,在白炽灯泡的照耀下,显得苍老了十岁,脸颊都凹了进去,一定没怎么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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