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卯时初,宋茶栽就来敲了宋泊的房门,考试时间在卯时末,他这时就得赶去县府,前头流程一过,差不多能提前个一刻进考场。
  宋泊吃了两个馍馍,与江金熙和宋茶栽一块出了客栈。
  客栈离县府不远,宋茶栽一路上絮絮叨叨,她也紧张,一紧张就话停不下来,“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文书有没有揣好?想不想如厕?知识都记在脑子里了吗?......”
  宋泊知晓宋茶栽是紧张,她问的每个问题他都仔细地回答回去,到了县府门口,整个霞县的考生都来了,县府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至此,江金熙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努力过就是。”
  “我知的。”宋泊应了声就要往县府门口的队尾排去,忽然手腕就被攥了一下,宋泊扭头过来,江金熙踮起脚尖,用长披风遮着脸,在宋泊的下颌处轻轻一吻,“吻过,稳过,我相信你能行的。”
  宋泊轻轻抚上江金熙吻过的地方,他道:“那我定要全力以赴,才不负美人香吻。”
  县府门口的队列很长,但相应的官员也有很多,门口登记的是考生的姓名、籍贯和三代履历,因着县试为最低一级,并不强行要求有人做担保,而考过了县试和府试以后,就得上县学,再要考院试就需五位同学童生与一位廪生共同担保才行。
  门口吵闹声不断,还有作假之人被抓出来当场拉走的,宋泊瞧着那人一路求着官老爷放他一马,只道这恒国虽然读书人少,但每个读书人都想靠着科举这路飞黄腾达。
  并非任何人都能参与科举,只有三代人都未从事过“娼优皂隶”,才有科举的机会。
  宋泊顺利地通过县府的第一道关卡,入了县府大门便是半只脚踏入考场,县府门一关,就得关上一日,直到酉时末才放人。
  宋泊回了个头,江金熙还站在之前那个位置一动未动,连带着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也是依旧炙热,他身侧的宋茶栽也是激动,若不是此处不让喧哗,宋泊觉着宋茶栽会扛把大旗为他摇旗呐喊。
  进了县府便是另一道关卡,搜身,进考场前需得搜过一遍身,检查是否有携带小抄等作弊材料。不过这搜身做得不算太绝,给考生留了件内衣,一来读书人自命不凡,若是将人扒光了搜身,保不齐会闹出读书人受不了此辱而自刎的事儿来,二来贴身事物若有小抄,在考官眼下也相当明显,故而不怕有考生在内衣上写小抄。
  关关筛人,一个搜身关卡又拉出去几人。
  搜身幕友对宋泊行了一礼后说道:“你可以进去了。”
  幕友是县府自聘用来协助府中事物的人,因其为自聘,故无官位在身,保不齐这些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之中会有以后的官员,所以幕友行事、说话皆彬彬有礼。
  宋泊接过幕友递来的考篮,这篮子由县府统一制作,所有考生的笔、墨、砚都得放在其中,为防止作弊,笔、墨、砚虽可以自备,却得按着县府规定的规格来,比如砚台不能太厚、毛笔笔杆中心需镂空等。江金熙春节回京,再回到镇子上时给他带了一套的考试文具,文具中个个品质上乘,单文具这点,他就已经超过其他考生一截了。
  出了检查,又有其他幕友递上号牌,宋泊拿了属于自己的号牌,在号房内找着相应的位置坐下,他进来的时间还算早,边儿还有些空位没坐人,宋泊将文具从考篮中拿出来,仔细研着墨。
  坐在位置上,他的心反而平静了许多,砚台上墨水缓缓流出,宋泊盯着那乌墨,脑中将能想着的知识重新过了一遍。
  陆陆续续的考生往号房中来,宋泊看到了李会书,李会书这次只是来试上一试,中不中并无太大关系,他年纪还小,还得读上个几年才有可能上榜。
  李会书也看见了宋泊,可惜号房内不许出声,不然他可得叫一声“宋叔叔”。
  县试和府试不必单独坐号,而是由知县大人坐堂监考。
  等考生全都进到号房后,杨知县坐上了考官位。
  杨知县一身正装,身体板正地坐在上位,见着宋泊坐与堂下,他心中一惊,宋泊去了趟京城却还能安然回来坐在堂下,可见江丞相已然接受了宋泊,如此他便得仔细瞧着他,好保住他脑袋上的乌纱帽。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杨知县亲自发了试卷,试卷可以提前翻看,等到钟声响时才可作答。
  秦闻与他说过,这县试考五场,前两场简单些,并不考验考生的文笔,只要文意通顺,没有犯了忌讳就可通过。古代人很重视名讳,在考试途中遇着圣讳、庙讳、御名等一系列名讳,可得换了同音字写。
  宋泊将题目在脑里转了个圈,答案立刻映在脑中。
  咚——
  一声长钟响,考试开始。
  其余人还需在草纸上打个草稿,语句通顺了才敢写下来,而宋泊自信着,直接沾了墨就在正式答卷上写下。
  第一场考基础知识,从《周易》和《中庸》中各抽了两篇,考察考生对四书五经的了解程度。
  当然,并不是简单将《周易》和《中庸》翻译了就能通过,还得加上自己对书中内容的见解,这样才能得分通过第一场考试。
  一个时辰稍转及逝,钟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得停手提笔。
  卷子上交后,考生要走出号房,在外面院子中等待第一场考试的结果,成绩不合格者会被刷下去,只有完成五场考试的考生,才有可能出现在县试红榜上。
  李会书跑到宋泊面前说:“宋叔叔,我听爹爹说你今年下场,原来是真的!”在县府内,考生不宜太过熟络,李会书便与宋泊保持着距离,只敢说话打招呼。
  一年过去,李会书长了一岁,个子也窜高不少,个子到了宋泊的胸前。刚刚在考场上他一瞧着题便大脑放空,紧张得一字也蹦不出来,直到想着宋泊也在号房内,他才冷静下来,答了卷子。四书五经的内容宋泊都与他说过,所以除去前头的紧张,他还是相信自己能通过第一场考试的。
  “怎么样?可都写出来了?”宋泊问。
  李会书眼里闪着光,语气中满是自信,“多亏宋叔叔,两篇内容我都答出来了!”
  宋泊被李会书的拍马屁给逗笑了,他道:“你自个儿的事儿,与我有何关系?”
  “若非宋叔叔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可参加不了县试。”李会书说:“就是你的功劳。”
  没有宋泊,他今年定然还在自个儿琢磨四书五经的内容,没准还会不小心听着错误的解析,误入歧途,那可是苦读再久,连第一场考试也无法通过。
  一刻钟过去,公布了第一场考试的结果,考试简单,仅有几人被刷了去,考科举的人若是连基础都打不好,就别谈考更高级别的试了。
  每场考试都会根据当场考试的成绩调整位置,而这目的便是让杨知县瞧清楚那些有潜力的考生。
  宋泊因着第一场考试的成绩坐到了第一位,而李会书就难些,坐在尾部位置。
  位置挪到前面就意味着得在杨知县的眼皮底下写卷子,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考生被提到了前头反而答不好卷子落了榜,所以被提到前头来,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过宋泊倒是无所谓被杨知县盯着瞧,在现代上课时最多有百来人同一时间盯着他瞧,杨知县不过一人,没什么好畏惧的。
  咚——
  第二场钟声响起,宋泊垂眸作答。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与第一场考试类似,只是多加了道写诗题,诗这种文体可考验人,科举中能写的诗又只有五言和七言,篇幅短不说还得将考官要求的意境写入其中,当真是考验了考生的文学水平。
  不过县试容易一些,要求做的诗也只是简单的写景诗,宋泊读过的诗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其中写景诗占了四分之一的,知晓科举会考写诗以后,宋泊便细心钻研着诗,从各大家诗词中提取出优点,在融合入自己的风格。
  所以,写一首风景诗,对宋泊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
  第91章
  第二场考试结果一出,宋泊依旧是第一名,又有人被刷了去。
  如此反复四回,到第五场考试时,号房内已经不剩什么人了,李会书也在第三场被刷了下去,离开了县府。
  号房内考生序号变化不断,只有宋泊一人,稳定地坐在一号位,这倒是引得杨知县刮目相看,要知道县试虽然是最低一级的考试,但想要一直稳坐一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如此宋泊只要在第五场考试的时候没有掉链子,最终名次便不会差到哪儿去。
  思及此,杨知县不禁一阵庆幸,还好当时他并未与宋泊起太大的冲突,宋泊此人也是大人有大量,去了京城并未告他的状,不然他这位儿早就该换个人坐了。
  第五场考试考策论,题目很长,要从千百来字中分析出出卷人的意图,再由此中心扩展出一篇千字文,说来简单,其实并不那么好做。
  前四场考试大家都动笔很快,一到策论,就跟时间停滞了一般,一刻钟过去都无人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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