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少爷饲养手册 第90节

  叶莲颔首回道:“倒是可行,收拾包袱吧,这儿怕是不能过夜了。”
  几人纷纷同意,再说了几句话就上楼收拾东西,留下自有居所的妙娘在楼下看铺面。
  门外白雪蔼然,妙娘蹲在炭盆边抱着身子烤火。
  街道上骨碌碌有车马过路,过了一会儿,车轮声愈发近,直到停在食坊门口。
  妙娘一见从车上慢吞吞爬下的冬青,驾轻就熟地走到门边,朝他吆喝道:“管事的,今日不开张,你回去吧!”
  马车旁的冬青搔搔脑袋,点点头,又往车厢中看去。
  “难为你这么大雪还跑来,你家主子真是不把你当人瞧……”妙娘一如往常地闲话说着,随着马车传来细微的声响,渐渐就失了声。
  车帘掀开,李兰钧穿一身湖蓝衣袍,披着狐裘揣着暖炉,不紧不慢地踩着轿凳下车。
  他在车边站定,抖了抖衣角沾上的雪粒,好整以暇地向她颔首,虽然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但也算是打了招呼。
  妙娘活见鬼似的捂住嘴,撒丫子往铺里跑去,跑到楼梯边上,扯着嗓子喊:“掌柜,那南园的李公子来找你了!”
  “就在门口,站在马车边上!”
  她胡乱地说道,伸长脖子往楼上看。
  楼上立即就有人破门而出,提着裙摆奔下楼,问道:“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妙娘老实回道。
  叶莲方才收拾完包袱,这一冲下来又废了好些力气,喘着气抚平胸口往门边疾步走去。
  甫一走到门边,就有身影从侧边闪身而过,正正把她接了满怀。
  伽兰木的暖香随着带有鼻音的低语一同往她耳鼻里钻:“小心点。”
  叶莲像是炸毛的猫,嗖一下就退开,站在他两步开外的位置,生疏而警惕地问道:“李少爷有事么?”
  “晚膳未用,特来铺中小坐,顺便用膳。”李兰钧甩出得当的理由,面上带着些许笑意。
  “小店今日打烊,不曾点火。”
  “去我府上点火也可。”李兰钧秉承着没脸没皮的原则,向前两步继续道。
  叶莲退步到桌沿,偏过头不看他:“恕不奉陪。”
  “南园里如今百来名老弱妇孺,你发发善心,帮他们做小半月的伙食,”他料到叶莲会这样说,于是悠然换了另一副大慈大悲的口吻,“要多少赏钱都无妨,我也是见他们可怜……”
  云儿和晏雨声接着也下了楼,见他们僵持不下,云儿这个不争气的软骨头,率先开了口:“少爷……”
  她颔首低眉,行了个差错不大的礼。
  李兰钧睨她一眼,没想起她的名字,便换了副冷淡的面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便算是应下了。
  “云儿,你又不是他家的丫鬟了,朝他行什么礼?”妙娘用手肘用力戳戳她,低声嘀咕道。
  云儿反应过来好一阵尴尬,挠挠头说:“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当然会去,不过不止你一家。”一直沉默的叶莲终于开了口,答应他道。
  李兰钧反而急了眼:“那些个地方没个正经郎中救治,你去了感染时疫怎么办?”
  “李少爷的善心发得倒是吝啬。”
  叶莲险些被他的强词夺理噎住,反应过来后明里暗里讽刺道。
  她又清清嗓子,正色道:“扬州百姓受苦,我近来因取巧多受照顾生意,自然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你、你去南园不就够了?”李兰钧没底气地反驳说,随后背过身去咳得天昏地暗,“救这百来号人……咳咳,都够得道升仙了,你淌这趟浑水咳咳咳……”
  “还想做在世菩萨不成?”
  “至人无己、无功、无名,她愿意就是。”回答他的不是叶莲,而是晏雨声。
  他神色漠然,看着李兰钧转过头来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处。
  李兰钧当然不高兴,自己死气白赖地求叶莲不要以身涉险,他倒好,一句比唱得还好听的话就把叶莲哄好,自己反倒成了坏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叶莲果然问道,眼里满是求知欲。
  “不执着于自我、功名……”
  晏雨声正欲耐心同她解释,李兰钧忽然横插一手,生硬地打断道:“你不许跟她说话!”
  他用手巾捂着唇,说话时连喘带咳,目光倒是毫无乱色,只有一派理直气壮。
  当然,理不直气也壮。
  晏雨声抬手,一个凌厉的掌风将他的手臂拍下去,随后推棉花似的把他推到一边。
  李兰钧这才对“打不过他”有了实感,碰到他手臂的仿佛不是肉体凡胎,而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硬得让他没法近身。
  “你别闹了,”叶莲还算好声气地对他说道,然后拍了拍站成冰柱的云儿,“走吧,把门落了锁,早些去订房。”
  云儿仿佛哑巴了,点点头就去拿门锁闩门。
  “你去哪儿?”李兰钧隔着一个高大的人墙问。
  叶莲转身将包袱抛到肩上,又提起两只纸包:“我走到哪里你的人就跟到哪里,去哪不是很容易知道吗?”
  “我就想听你亲自同我说。”李兰钧听她语气不好,立即就放软了声气,委屈巴巴地朝她探出脑袋。
  晏雨声一挡,又把他挡严实。
  李兰钧:“……”
  “你整天防着我有什么劲?”他怒视着跟他差不多高,却有两个他壮实的道士,耍嘴上威风质问道。
  “防得住就成。”晏雨声言简意赅。
  “好你个臭道士,”李兰钧横竖不是他的对手,捂着胸口放下狠话,“下回我就不只带两个人了!”
  “请便。”晏雨声雷打不动,就是不让他再往前半步。
  李兰钧走到门边,天上下起细雪来,飘忽着落到他头顶,他一张白里泛红的面皮,咬着牙气呼呼地说:“叶莲,你要是救济灾民,也得首先到南园来!”
  说完,踩着湿滑的地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李……兰钧。”
  叶莲在身后叫他的名字,由于不习惯出声有些磕巴。
  他一听她的声音,迅速转身眨巴着双眼等她的后话:“怎么了?”
  她登下结冰的木阶,拿着一把纸伞向他靠近,走到面前时,才伸出手把伞递到他身前:“你的伞。”
  他的眉目上也落了霜雪,鸦羽似的睫毛点着斑斑白雾,一眨眼又被暖意吞噬,眼下痣依旧旖旎得晃人,即使落寞,也是惹人怜惜的落寞。
  叶莲见他一味盯着自己,只好撑开伞又递给他,再出口呵气成冰:“雪消前都不会开门,你不必来问了。”
  “哦……”李兰钧接过她的伞,握住伞把时碰过她的手,一片温暖干燥,“你在,我也会来看的。”
  她没应答,迈着谨慎的小步往檐下跑,檐下有晏雨声,他的目光总是只在她面上停留。
  李兰钧坐在车上,掀帘再去多看她一眼时,她正递给晏雨声一个小包袱,笑吟吟同他说着话。
  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北院后,看着铜笼里“哇哇”叫的鹦鹉,他脑中竟然浮现出这句话。
  随后撤了鹦鹉恩恩食盆中的小米,换成书房门口半死不死的草皮,恩恩扯着嗓门在院里喊了三天的“天示忠冤,奸佞在内”。
  李兰钧把它的喊冤当小曲听,守着新造的兔儿房捣鼓小莲花生的一窝幼兔。
  在北院静候了几日,前院终于传来叶莲大驾光临的好消息。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寝居兔儿房下垫着的兔毛地毯上爬起来,张罗着要敷粉扑面、呈新衣新香更添打扮。
  第92章
  由于防备时疫传播,前院与后院彻底隔开,后院门紧紧闭锁着,从北院走到前门须得绕过南园周遭的胡同。
  李兰钧收拾妥帖,费了些时候绕路,带着一身招蜂引蝶的香气从善如流地踏入正门。
  门内若有若无的臭味很快传入他的鼻腔,他一蹙眉,提前勾好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前院早已不是他印象中的干净地方,屋檐下四处躺着灾民,溺尿方便等都在角落,破布草席遍地,几乎没地处落脚。
  叶莲坐在阶梯上,正给一幼童用猪油仔细擦手。
  她穿着棉布衣裙,整个人裹成一只球团,臃肿的袖口伸出一双秀手,托着孩童皲裂的小手反复抹开油药。
  “缠了布裹就没那么痒了……”她温声道,将布条缠在孩童手上,随即束紧。
  李兰钧苦大仇深地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前院,思索着要不要卖了院子搬出去,又想南园中存有她的痕迹,便打消了念头。
  他走近时叶莲还在给孩童上药,整个人圈着那孩子,温柔仔细地上着药,有人站在身前也不曾察觉。
  奈何他身上的气息太过汹涌,叶莲皱着眉嗅了嗅,放走孩童缓缓抬起脸。
  她仰头看着他,并未出声呼唤。
  李兰钧微微俯下身,伸手贴近她的面颊。
  叶莲下意识往一侧偏头,躲避他的接触。
  扑空的手指蜷缩起来,紧接着又贴近,强硬掰过她的脸,手指将她的颊肉捏起。
  “有东西在这儿。”
  李兰钧道,用拇指擦拭掉颊侧的油渍,抹干净后又收紧指尖轻轻捏了捏。
  叶莲一张小脸皱起,左右抗争着离开他的指尖,她摸过他指尖停留的肌肤,垂眸道谢:“知道了,谢谢。”
  二人之间一阵诡异的沉默,孩童们怯怯围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看着李兰钧,其中有人糯声开口:“姐姐,这是你的夫君吗?”
  叶莲一愣,立即摇头否认:“他不是!”
  李兰钧终于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向前两步撑着膝盖同那瘦小女孩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看看他,又看看叶莲,红着脸细声回道:“姐姐害羞了……”
  说完躲到叶莲背后寻求保护。
  “我没有,”叶莲抬头看着李兰钧,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是脸被擦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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