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仲夏的蝉鸣从楼宇外涌进,楼梯间的声控灯逐个变暗,只有月光和灯光照进来,落在阶梯上,昏暗一片。
  气温偏高,空气潮湿,这是南粤夏季的特点。
  只是坐了一会儿,白笙云身上就凝起汗,汗水将短袖里隐藏的吊带打湿,若是汗水再将t恤,就会看见他内里那件露脐吊带的形状。
  呼吸声萦绕在黑暗中,也许是因为热意,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白笙云不经意伸过手,将指尖搭在秦晓夕手背上,轻轻点。
  秦晓夕轻笑一声,翻过手将他的指尖捉住,握在手心里把玩,顺着指缝爬上手腕,轻轻摩挲。
  “我,我们要在这里休息多久?叔叔阿姨会不会等急了?”白笙云问。
  秦晓夕凑到白笙云耳边,轻声问:“puppy,在你的愿望里,我有没有和你在楼梯间里躲着接吻?”
  白笙云呼吸一紧。他那时才不会想这么夸张的事,只是想象牵手就心动不已。
  “没,没有。”白笙云供着脸说。
  “那你想吗?”秦晓夕又问。
  “我……唔……”
  不待白笙云回答,秦晓夕的手掌便覆到他发丝上,往前一推,唇便在下一秒落下来。
  两唇相贴,但也只是贴着,不带一丝欲望地凑近,只有鼻尖的呼吸无形交缠。
  唇上酥酥麻麻的,也许这是白笙云的错觉。
  蝉仍在鸣叫,吵个不停。
  时不时有行车的轰鸣声和灯光泄进来,惊扰白笙云的警惕的神经,扰得他分神。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白笙云就紧张地缩着身子,小声不安地说:“哈……姐,姐姐,有人来了!”
  “姐姐……”
  “有人来了!”
  “哈……”
  白笙云小声呜咽,又不敢推开秦晓夕,双手搭在她肩头,手指紧攥着她的衣服,万分紧张。
  秦晓夕偷笑着在他耳边打响指,白笙云被吓得睁大眼睛,又不敢起身逃跑,只敢躲在她肩头害羞。
  “好了,我们该上去了,再不上去他们就该下楼来接我们了。”
  秦晓夕笑着站起身,心情大好,拍拍身上沾着的灰。
  白笙云愣怔一瞬,察觉到秦晓夕是在捉弄他,仰起头仰视秦晓夕,气鼓鼓的,眼神幽怨。
  “快起来,难道你想让我抱着你上去?”秦晓夕挑起眉问。
  白笙云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站起身,怪她吓自己,气鼓鼓跟在她身后,继续往上走。
  脸颊上残留的热意不减,到了门口,白笙云还红着脸,不知是因为捉弄而气的,还是因为躲在楼梯间接吻而羞的。
  秦晓夕瞄他一眼,用哄宠物般的语气提醒说:“puppy,我要摁门铃咯。”
  白笙云长呼一口气,拍拍脸,平复好心情,回答道:“嗯,你摁吧。”
  叮咚!
  门铃响起,门内传出不明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晓夕屏住呼吸,笔直站在门口,等着门打开。
  楼梯间的声控白炽灯大开,有些刺眼,随着脚步声离近,秦晓夕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吱吖......
  门从内由外打开,秦聆穿着正式的鱼尾红裙,耳朵旁边别着她曾经最常戴的小红花发饰,头发规整地盘在右耳边,没有一丝碎发泄下来。
  秦聆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嘴上涂着标志的大红唇,五官同秦晓夕很像,只是比秦晓夕稍微柔和一些。
  熟悉的雏菊香涌入鼻腔,不知为何,秦晓夕忍不住鼻酸,喉头有些哽咽,好在泪水再眼眶里打了几转,瞬间蒸发消失,没有顺着眼角落下来。
  秦聆也愣愣望着秦晓夕,两人相顾无言,隔空对视,因为时间的长河,像是想接近,却又不敢接近。
  对视良久,秦晓夕先主动张开双臂,将秦聆拉过来抱着,像小孩一样靠在缩着身子,靠在她肩上。
  秦聆的性格不像秦晓夕那么冷硬,被秦晓夕抱进怀中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眶里迅速晕满泪水。
  “呜呜呜......”
  霎时,几声呜咽和啜泣声响起,从耳边传来。
  知道是谁在哭,秦晓夕语塞地闭上眼,而秦聆侧过头望去,竟发现白笙云正哭得伤心。
  “白......”秦聆惊异地问,“笙云,你怎么了?”
  “我呜呜呜,对不起,我忍不住想哭呜呜呜......”白笙云伸手抹掉眼泪,“你们是不是有七八年没见面了?”
  白笙云这么一哭,把秦聆晕出的那一点泪又憋回去,只剩下无语的笑意。
  “他就是这样,有点感性,等会儿就好了。”秦晓夕解释说。
  “好......”
  秦聆招呼两人进屋,拿了两双新准备的拖鞋给两人换上。
  家里面积不算小,两百平左右,屋子整洁又温馨,装潢大多是暖色调,就连桌上的桌布也是暖阳橘色。
  屋里的雏菊香更浓郁,似是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涌,将秦晓夕包裹住。
  火辣的炒菜声音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穿过墙壁与门,只有小部分声音到达秦晓夕耳畔。
  “最后一个菜,他马上就好,再等十分钟就开饭。”秦聆将一早沏好的苍山红茶倒进杯中,热情招呼两人坐下。
  秦晓夕知道“他”是谁,她只在照片里见过楚峤,看着很温柔,比父亲温柔得多,也沉稳得多。
  “我男朋友,我同你在微信说过的,白笙云。”秦晓夕主动解释道。
  听见秦晓夕的介绍,白笙云倏地站起身,大声紧张地问好,“阿姨好!我叫白笙云!”
  被他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秦聆愣了愣,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快坐下,别这么拘谨。”
  白笙云将手搭在裤子上,手心凝着汗,后悔刚刚没忍住哭,无法不紧张。
  而秦晓夕也不知道该同秦聆说些什么,来时准备的谈话全部抛在脑后,气氛在温情和伤情之后,又变得尴尬。
  太久不想见,见面之人必定会尴尬,就算是亲人,亦是如此。
  哗......
  当厨房的门被拉开时,三人明显都送了一口气。
  “晓夕来了?”楚峤从厨房走出,带着手套,捧着几盅汤,身穿一条亚麻色的围裙。
  “叔叔。”
  秦晓夕没见过楚峤,站起身点点头,拘谨地打招呼。
  “都来吃饭,别在沙发上坐着!”楚峤朝三人招招手,将汤放到餐桌上,又折返回厨房,继续将菜端出来。
  楚峤做了十道菜,将这张小方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没有空隙。
  金沙南瓜、豉汁排骨......许多都是秦晓夕曾经爱吃的菜肴。熟悉的菜香味,桌上四方的金花陶瓷碗,用金纹着茉莉花筷子,每一样都是秦晓夕陌生却又熟悉的东西。
  秦晓夕轻呼一口气,打开自己的那盅汤,舀起一勺轻吹,再送入口中。
  清甜的香料与肉的鲜香味混合在一起,就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楚峤和秦聆时不时瞄她一眼,又装作没有在看她,似在等她的评价。
  秦晓夕低着头,缓过那一阵念旧的冲击感,扬起头“好喝,叔叔的厨艺很好。”
  凝滞的气氛松动,在咀嚼声中流动,四人各自给自己夹菜用餐。
  “笙云,”吃着吃着,楚峤忽然问道,“你......同晓夕在一起多久了?”
  白笙云被点名,赶紧放下筷子,坐直上身,毕恭毕敬回答道:“有半年了。”
  楚峤缓慢点点头,抬抬鼻梁上的眼镜,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对未来有什么计划?有没有计划过什么时候同晓夕结婚?”
  无论什么时候见家长,家长最关心的都是未来计划,何时结婚,工作情况是否踏实。
  听到“结婚”一词,白笙云提起一口气,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我,我是摄影师,只要姐......晓夕愿意,我何时都能同她结婚。”
  说完,白笙云还眼巴巴瞄一眼秦晓夕,像是在问她的意思。
  “你是摄影师,那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如果要结婚,你是否有足够的资金置办婚礼、婚房和婚车?”楚峤一字一句问,咄咄逼人。
  但白笙云从来都感受不到他人的恶意与质疑,只会傻乎乎回答:“我没有规划,我有足够的资金......”
  傻puppy。
  秦晓夕无奈摇摇头,直接打断道:“他是富二代,有的是钱。我也不打算很早结婚,我还要工作,如果要结婚,还要我的老板同意才行。”
  “凭什么要姜烟屿同意......”白笙云冷哼一声,小声嘀咕。
  而秦聆在听到白笙云时富二代时,忽然变了脸色,面色煞白,眼里透出不可置信、失望等复杂的情绪。
  秦聆的情绪不加掩饰,秦晓夕一眼就察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秦晓夕声音平静地说:“我没有用过他的钱,他的钱还不够他自己用,我挣的钱绰绰有余,已经存了很多在账户里,足够在小城市里买下一套别墅。”
  白笙云被戳到痛脚,小声却又心虚地反驳:“我哪有不够用......我也没有花那么多钱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