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魁首是如何养成的 第179节

  姬重澜和姜家的王之间是有一定的共通之处的,涡流教的“回归大壑”以及永留民的“共享长生”,本质都是一种同化。但即便是以这样扭曲的方式与手段,姬重澜与志异中的“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为了应对神舟的劫难,超脱或是远离俗世之苦。
  “一目国的喜乐大道,以及,双生子。”宋从心抽出白色的丝线,张贴出第三张画像,“如果、假设,兰因和琉璃这对双生子的故事也能被归结为是一种计划以及实验呢?五毂国自古以来便有双子共同掌国的传承,大巫与人皇的传统便来源于此。金凫帝因没有诞下双生子而吐血而亡,对五毂国遗民而言,‘双生子’意义非凡。”
  宋从心以白色的丝线与钉,写下了第三个计划“双子计划”。
  “造神计划、神降计划与双子计划……”宋从心一一抚过墙上的铭牌,“……线索,在收束。一目国、重溟城、天殷国……”这些势力都是五毂国的遗民,五毂国毁灭后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才让这各方势力不顾一切的拼搏至今。
  那若是遵照天书的结局进行一个逆推,祂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宋从心神情更加复杂地抬头,看着白墙上被张贴在最高处。那人身上没有任何连线,但却仿佛是世界的中心,一切的因果。
  天书记载的结局是灵希身死,明尘上仙堕仙入魔。
  ……总不能,祂们做这些都是为了对抗我师尊吧?
  第292章
  拂雪道君继任魁首之位的第一年,九州列宿企划初次链结神舟,天地学府白玉京公开面向人世。
  同年,无极道门借助地脉网建立了全新的情报渠道,持剑长老门下弟子接连告捷。仅仅一年,拂雪道君便以实打实的功绩奠定了自己的基础,恩威并施,手段老辣到让人想不起来她在修真界还是个年岁未过半百的“孩子”。
  九州列宿与白玉京的问世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想起要反击时却发现大势已去。
  纳兰清辞在百忙中接到本家递来的请帖时,一时间忍不住轻笑出声。纳兰清辞现如今是无极道门的内门长老,比起当年被家族防备着、可能分割家族权力的第二继承人,第一仙宗内门长老的头衔连纳兰这样千年世家也要礼让三分。纳兰清辞拿着请帖,眼神在请帖的印章处微微一顿。
  “真的要去吗?”鹤吟坐在一旁,看着纳兰清辞温柔的侧颜,“不去也没关系,掌门师姐不会说什么的。”
  纳兰清辞摇摇头,轻笑着举起请帖,指着上面的印章道:“看见了吗?本家法章,族长信印。分宗若是还想姓‘纳兰’,那便
  不得不赴约。”
  “不姓也没什么的吧。”鹤吟笔端抵唇,“据我所知,你离开家族时除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以外几乎什么都没带,说得好听是分宗,说得难听些就是被家族净身出户。也就齐照天那个呆子一门心思以为你只是不满婚事离家出走。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脾气被磨平了不少,心眼却还是没长。”
  “别这么说。”纳兰清辞轻阖眼帘,“心性单纯也是他的优点,就是因为跟他说话不需要思忖太多,小时候我们才会玩在一起。”
  鹤吟摇摇头,同为世家子弟,她自然能懂纳兰清辞的苦楚。她的家族和纳兰家不同,即墨家隐居避世,族内纷争较少。即便如此,为了一个残缺的传承,宗家与分家也险些打出狗脑子。为了避开风头,鹤吟孤身一人在外游学,寻找能改变家族与自身命运的契机。已经没落的即墨家族都是如此,更何况权势如日中天的纳兰家呢?
  “所以你还是要去。”
  “嗯,族长是我兄长。无论唤我回去这件事是族人的主意还是兄长的主意,我都必须回去。”
  贵族世家到底不是傻子,就算先前还没反应过来,两年过去,他们也能意识到九州列宿与白玉京的存在是在掘世家的根系。
  无极道门与正道魁首暂时惹不起,但从其下的弟子开始挑拨离间还是十分容易的。纳兰清辞离开时已经跟父母兄长说得很清楚了,这条路她要走,且一走就不会回头。如今兄长以纳兰家主的名义寄来这封不容拒绝的请帖,纳兰清辞不会天真到以为只是家人思念自己。
  这张盖着族长信印的请帖也从侧面暴露了许多信息。如果是兄长的主意,那就意味着他们兄妹之间政见不合,需要坐下来仔细掰扯;若是族人的主意……那族长信印的出现很可能意味着族中出现了变故,兄长的掌权不再稳固。无论是兄长被族人胁迫,还是信印被人盗取,纳兰清辞都必须奔赴这一场家族宴席。
  “我不阻止你,清辞师姐。”鹤吟一手托着下巴,道,“你只要记得,你是无极道门的仪典长老。”
  这话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宽慰。提醒她不要忘记内门长老的职责,也不要忘记自己还有内门长老这个身份。
  “我会妥善处理的。”纳兰清辞浅笑。
  纳兰清辞特意换上了内门长老的服饰,临行前还知会了掌门师姐一声。
  宋从心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纳兰清辞,见她心意已决,转手批阅了出行文书后道:“七天。”
  纳兰清辞也不问,只是颔首应道:“好。”
  长老出行备有仪驾,鸾鸟驱车,弟子随行。虽说算不上声势浩大,但无论去到哪里,人们都能认出这是无极道门仪仗。这样一支车队飞往衡州,降落在纳兰家所在的玉瑶台上时,一时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纳兰家身为传承久远的名门望族,在衡州东部颇有民望,纳兰公主当年上九宸山寻仙问道之事在民间可谓是众口相传。
  后来,随着拂雪道君之名声闻四海,纳兰公主成为无极道门内门长老的消息也传回了衡州。加上纳兰家早早打出此次天织庆典将会邀请纳兰公主的旗号,是以平民百姓看见无极道门的仪驾,都猜到了来访者就是十年前离乡寻仙的纳兰公主。
  纳兰公主的名头并不是虚衔,在离乡之前,纳兰清辞便接手过部分家族的事务,其中便包括义善、义学。纳兰清辞在经营家族事务时展现出了足以胜任家主的天资,这才会被族人忌惮、被齐家看中。但那些大家族的权力争斗与内部倾轧对平民百姓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寻常百姓人家只记得纳兰家此世代的公主聪明伶俐,慈悲善良。纳兰公主执掌义善事务的那几年里,平民百姓极少因偶发的天灾家破人亡,听说纳兰公主成为了正道第一仙门的内门长老,不少父老乡亲也是与荣有焉的。
  纳兰家的驻地名为“纪城”,“丝首为纪,礼义为纪”,纳兰家最初以丝织业起家,亦以丝织法统御领民。
  “巧绣山河,妙御四灵”——这是天下人给予纳兰家的最高赞誉。身为纳兰家的公主,在衡州这一方繁华肥沃的水乡中长大,纳兰清辞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纳兰清辞现如今恐怕早已成家。她本该是纪城的公主,备受子民的尊崇与爱戴,一辈子鲜花着锦,安平无忧。
  ——是的,“本该”。
  无极道门的仪驾降临玉瑶台之前,纳兰家派来接应的队伍已经久候多时了。一众意气风发的名门子弟,身穿纪城精美的丝织物,昂首静待仪驾的到来。早已得到消息的平民百姓手捧鲜花、布帛夹道相迎,场面热闹得堪比庆典。然而,当纳兰清辞一身长老服饰步下仪驾时,百姓们欢呼雀跃,纳兰家的弟子们却纷纷变了脸色。
  纪城百姓们一无所觉,他们还在高呼着“欢迎回家”。在百姓眼中,仪态万方的纳兰公主微笑着向子民们招手,她衣袖长摆上的九品水纹剑徽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纳兰家族中的子弟们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几分难言的沉重。被派来这里接应的弟子其实也是族中各家的探子,他们知道纳兰家送去无极道门的除了请帖以外,还有一整套属于“纳兰公主”的礼服。纪城一年一度的天织庆典,是为了纪念纳兰家以蚕桑织造起势。严格来说,天织庆典是纳兰家的祭祖仪式。
  在这个节庆当头,主家以族长信印唤回已经被分出去的分家子女,其中蕴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但纳兰清辞没有身着纳兰家耗时一年制成的锦衣,而是穿了无极道门内门长老的九品剑徽服饰。这意味着此次天织庆典,她并非是以纳兰公主的身份荣归故里,而是以无极道门内门长老的身份来此。纳兰家原先为“公主”准备的仪仗已经不适用了,他们必须拿出迎接最高规格的“来宾”的架势!
  族中某些人的鼻子恐怕要气歪了。弟子们心想。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随行的弟子,六名内门弟子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匣里藏锋的名剑。他们纪律严明,姿态稳沉,即便身处纪城这般热闹的氛围里也自带一番离世出尘的气场。让人不禁感慨,不愧是第一仙门出身。
  弟子们的推测并未出错。果不其然,无极道门的仪驾抵达纳兰族地,看着纳兰清辞步下仪驾,前来迎接的长老们面色就有些难看了。倒是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族长,纳兰清辞的兄长纳兰清言无动于衷,他神色如常地上前拥抱自己的妹妹,道:“清辞,欢迎回家。”
  纳兰清辞轻轻一笑,她目光越过兄长的肩膀,落在神态各异的族人身上:“我回来了,兄长。”
  与兄长相携、并肩朝内堂走去时,纳兰清辞目不斜视地自族人的包围中走过,没有向任何一位“长辈”行礼。毕竟从她身穿这身服饰抵达纳兰族地之时,原本还需乔装一番的鸿门宴便已图穷匕见。与其虚与委蛇,倒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也省去彼此试探的时间。
  毕竟,拂雪师姐只给了我七天呢。纳兰清辞用白瓷茶盖别了别茶沫,轻嗅茶香,她垂眸敛眉的神态温柔如水,侧颜娴静而又恬美。
  “好茶。有心了。”纳兰清辞放下茶盏。
  纳兰清言挥退了族人,在清雅的庭院中招待自己的妹妹:“是今年新炒的雨前松烟,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你总说雨后的松烟香气浓烈,不如雨前来得清新淡雅。”
  “劳烦兄长记得了。”纳兰清辞抿唇轻笑,她笑起来总是显得温柔腼腆,柔软无害得让人生不起半分戒备。
  纳兰清言还想说些什么,纳兰清辞却已经打断道:“兄长,你我兄妹之间无需客套,有话直说,如何?”
  “……”纳兰清言看着胞妹一如既往的笑颜,他沉默良久,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垂眸看着桌上同样是纳兰清辞幼时喜爱的茶点。
  半晌,纳兰清言终于开口道。
  “清辞,辞去无极道门的内门长老之位吧。”
  纳兰清辞不说话,只是眼神平和地注视着他。
  “你曾说,你要追随拂雪道君,随她镇守九州,护山河无恙。”纳兰清言沉声道,“我曾为你的志向感到欢喜,知你寻得新的出路翱翔九天,兄长亦为你感到自豪不已。但是清辞,你……真的明白拂雪道君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吗?”
  “开民智,立太虚,连九州,利万民。”纳兰清辞以短短十二字总结了拂雪道君所做的一切,语罢,她转而又道,“废君道,弃尊卑,均天下,众生醒。”
  纳兰清辞语气平平,但此话一出,纳兰清言险些稳不住自己温文尔雅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显然,自己这个妹妹对于拂雪道君的作为清楚得很。各大世家也是这两年来才陆陆续续回味过来,新任魁首所求的“天下大同”恐怕比文人墨客奉为圣贤之道的“大同”要可怕得多。
  “这世间皇朝几度更迭,唯独世家屹立不倒。你可想过其中的因缘?”纳兰清言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垄断。”纳兰清辞双手捧着茶杯,好似捧着暖手的炉子,仰头笑道,“知识、财富、人脉、权力……将资源束之高阁,令平民难以企及,总结可为‘底蕴’。”
  纳兰清言看着胞妹温柔如故的笑脸,一时间只觉得陌生至极:“……纳兰家可曾愧对过你?”
  “不曾,兄长。”纳兰清辞微笑着探手入怀,从袖袋中掏出一枚镂空雕花琉璃球,放在桌上,“所以,我给纳兰家两个选择。”
  纳兰清辞拨动琉璃球,球体自桌沿滚落,掉在了纳兰清辞迤逦及地的衣摆上,咕噜噜地滚远。纳兰清辞没有偏头,抬手一招,琉璃球便重新回到了桌上。这一回,纳兰清辞屈指一弹,琉璃球便朝着纳兰清言的方向滚动。同样是从桌沿掉落,下方没有衣摆铺垫,脆弱的琉璃球瞬间碎在了地上。
  ——满地狼藉,一片稀碎。
  纳兰清言看着自己锦衣之下的琉璃碎片,他面无表情地抬头,便见妹妹垂眸抿茶,眉眼依旧温柔。
  “选吧,兄长。”
  第293章
  纳兰清言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和妹妹走到刀剑相
  向的地步。
  从小到大,他们兄妹之间都是亲密无间的,这一点,在尔虞我诈的世家中难得可贵。在纳兰清言的心中,自己的妹妹乖巧温柔,即便用再精细柔软的丝绸将她包裹也尤嫌不够。他想保护妹妹,想让她无忧无虑,一辈子安平享乐。这是纳兰清言决意将生命奉献给家族后所剩无几的私心,他从来没想过妹妹会站在自己和家族的对立面上。
  两柄铁骨扇在空中相撞时,刺耳的金铁之声令人暂时失聪。迸裂的火花与扇影之间,纳兰清言看见妹妹与自己相似而不同的面孔。
  她平和得似有一个盛大的凛冬死在眼中。
  在纳兰清言的记忆中,妹妹性情平和,面上虽常有微笑,情绪却总是淡淡的。许是礼仪与教养早已刻入骨中,妹妹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欢喜时抿唇轻笑,难过时也只是苦笑摇头。她乖巧懂事,从不让身边的人感到为难。逃婚与离家出走,恐怕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任性的事情。
  纳兰清言没想到,从来不与人为难的妹妹任性起来,居然能闷不吭声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正如纳兰清辞所说的那般,拂雪道君的所作所为是在动摇世家的根基。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日后就势必要与天下人为敌。无论拂雪道君的修为有多高,此举无疑是在自寻死路。纳兰清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妹妹随拂雪道君一同奔赴这场十死无生的险局,所以他借着天织庆典的由头寄出那封请帖,将妹妹唤回了族地。
  “辞去内门长老之位,回家来,你依旧是纳兰的公主。”纳兰清言手中的羽扇翻飞,盘山玉扇对撞的瞬间炸出雷鸣隆隆,“我可以退位让贤,由你继承家主之位。无论你想做什么,哥哥都会想办法替你徐徐图之。但,唯独这一点,唯独——”
  “兄长。”纳兰清辞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似有万钧之力的玉扇点在玉扇的扇骨处。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脚下尘土纷飞,鲜明的脚印烙入青砖寸许有余。纳兰清言转扇反打,纳兰清辞开扇挡下。沉重的盘山玉扇在两人的手中飞速旋转,相击时力道如山,势头却敛而不发,显然两人皆有留手,未尽全力。
  纳兰清言即便成为家主也从未怠惰过修行,但他没想到,妹妹的修为进境这般神速。不过短短十年时间,他便在交手中感到几分吃力,而清辞却显得游刃有余。
  “小的时候,我和兄长一同接受继承人应有的教育。那时上代族长告诉我们,身为族群的领头人,须得舍弃私情,顾全大局。要将目光放得长远,要将眼界拓展宽广,要将整个族群的轻重利益尽数收入眼底。”妹妹清丽温柔的面容近在咫尺,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无论在何种境地之中,都应该将家族的利益放在个人私情之前,族群的力量要大于个人。同时,个人也不要妄想与族群顽抗,因为大众的力量将远胜于小我。”
  盘山玉扇横扫四方的气浪拂动庭前辛夷,无形奔涌的灵炁在花瓣的点缀下拥有了形状。纳兰清辞小时候与兄长一同种下的辛夷花树,纳兰清言曾对外人夸赞,自己的妹妹恰似辛夷,温润清雅,既不过分俗艳,亦不天真稚弱。为了讨妹妹欢喜,纳兰清言曾在她目光所及之处都种上了辛夷花。
  纳兰清辞一手高举,扬袖舞扇,气浪席卷着落花环绕在她身旁。
  她转腕,开扇,“啪”的一声轻响,浮花被朱明烈火点燃,在她的眼眸中灿烈的盛放。
  “就像涟漪会被海浪吞没,海浪会被更大的海啸吞没——族长是这么教导我们的,对吧?兄长。”
  朱雀长鸣,烈火生息,纳兰家世代供奉的陵光君的虚影显现于清辞身后。意识到妹妹并非小打小闹的纳兰清言心中一凛,他翻转羽扇,扇面一转,绘在其上的图案瞬息变化,黑色的流水如画卷中迸出的水墨,随着羽扇的轨迹泼墨淋漓。他扬扇挥洒,羽扇破空竟有流水之音,纳兰清言身后也缓缓浮现出执明君的虚影。
  漆黑的水流与炽烈的火花在空中对撞,蒸腾起大片雾白的气浪。朱雀神光作目,昂首清啸。玄武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似是不解自己庇佑的两个孩子为何会刀剑相争。
  纳兰家的战斗亦似起舞,纳兰清言却毫无防备。他有说服妹妹的觉悟,却没想过两人会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黑水环绕而起的龟甲结界之外,庭院彻底化作一片火海。掀翻的桌案,打碎的杯盏,精致的点心滚落在地,细心养护的辛夷被火点燃。
  纳兰清言的神情困惑而又不解,纳兰清辞却仍在微笑。
  “兄长,你们现在是感到害怕了么?
  “你们害怕掌门师姐身后那股高于‘家族’、凌驾‘姓氏’之上的力量,畏惧那即将到来的、更澎湃汹涌的海浪。”
  ——“众生。”
  纳兰清言心中一震,心神失守的瞬间,玄武结界破碎。羽扇破开黑水,直抵纳兰清言的胸口上。
  玄武与朱雀的虚影同时消散,烈火凉熄,黑水落地。
  满地狼藉之中,兄妹二人沉默地对望着。
  “……确实,拂雪道君的理念何等光辉璀璨,你会被她吸引也不奇怪。”纳兰清言叹了一口气,他伸手轻轻推开纳兰清辞的玉扇,“但你要明白,清辞。你不能勉强所有人都成为圣人,这世上自私自利的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立场是会变动的,即便现在有许多人站在拂雪道君身边支持她,为她摇旗呐喊。但当那些人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他们就会转过头来,成为背刺尔等的尖刀。
  “为人兄长,我不想看你经历这些。”
  纳兰清言低头,言辞恳切。下一秒,他的身形也砰然炸开,化作水墨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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