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颇得圣眷 第68节
能被宫中养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她对此倒是没什么挑剔的,褚青绾没有想到的是,有人比她来得还晚。
顾修容姗姗来迟,两人迎面撞上,褚青绾轻福了福身,顾修容有些意外地让她起身:“瑾婕妤不必多礼。”
两人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龃龉,简单两句交谈,就彼此分开。
褚青绾走得早一点,顾修容在原处站久了点,她微微蹙眉,有点疑惑地嘟囔:“也不知瑾婕妤染了什么香,香味居然能残留这么久。”
闻言,佩兰忍不住地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她纳闷地瘪了瘪唇:“奴婢什么都没闻见。”
但佩兰没有怀疑娘娘的话,娘娘从小嗅觉就格外敏锐,一些极淡的味道,别人或许都没有察觉,娘娘却都能感觉到,所以娘娘很少用一些浓郁的香膏,佩兰早就习惯了。
顾修容转头去看,没看见褚青绾,却看见了谢贺辞,她和谢贺辞有过数面之缘,她一愣,摇了摇头,话音有点不解:“怎么觉得谢家长子和往日有些不同。”
她和谢贺辞没什么交集,只是往日见到的谢贺辞都是风光霁月,待人和善,也是疏离有度,世家底蕴浇灌出来的贵公子,却也仅此而已,颇有点不染尘埃的意味。
顾修容记得娘亲对谢贺辞的评价——温和有余,过于理想,不似谢家教出来的下一任家主。
如今的谢贺辞倒是仿佛经历了什么一样,气质和往日截然不同,若是他往日是一块待经雕琢的温玉,如今却像是沉淀在湖底的冷玉,整个人都沉稳了下来,透着些许刺人的冷冽。
顾修容没想太多,只当他是进入官场后才有的改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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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褚青绾骑着马,和弄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不时就会在林中遇见人,但见她穿着,其余人都没敢上前惊扰她,很有眼力见地换了方向。
清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眼见出现的小动物越来越多,褚青绾一开始还兴致勃勃,逐渐得气喘吁吁,变得有点纳闷:“昨日怎么不见这么多猎物?”
围场都是经过清理的,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外围之处也不会有什么过于凶猛的野兽。
褚青绾有自知之明,不会往围场深处跑去,但她四周聚集而来的动物越来越多,褚青绾忍不住地生出狐疑和警惕,她冷声吩咐:“不要再往前了。”
弄秋不解:“主子怎么了?”
官员都避着她走,褚青绾抬头看了眼四周,见不到人来人往,四周变得有些安静,除了她们一行人,好似周围都空了,褚青绾握住弓箭的手微微发紧。
褚青绾当机立断:“我们回去!”
弄秋不解,却最是听话,半点犹豫都没有,牵着马让马匹调头。
然而下一刻,马匹像是被惊吓到,猛地狂摔头,弄秋一时没拉住,手中的绳子顿时落地,褚青绾感受最深,她呼吸一紧,脑海中有一刹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俯身抱住了马脖子,底下传来弄秋惊骇:“怎么回事!马怎么会受惊?!”
褚青绾被颠簸得整个人要从马背上掉下来,她来不及细想,喉咙发干:“去找禁军!”
立即有宫人慌乱跑开。
陡然,她余光瞥见了什么,顿时毛骨悚然,汗毛竖起,后背生出一阵冷汗,她死死咬紧了牙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躲在草丛的庞然大物,它一点点地从草丛中探出身体。
那是一头猛虎。
褚青绾想,她或许知道马匹受惊的原因了。
四周响起宫人的慌乱惊恐声,情绪是会感染的,褚青绾眼睁睁地看着猛虎瞳孔似有变化,她心底一颤,想叫宫人闭嘴,但她说不出话来,控制受惊的马驹已经费了她全部心神。
周围明明有宫人,褚青绾莫名有一种直觉,这头猛虎好似只盯着她一人。
褚青绾立即意识到——她被算计了!
褚青绾瞥见了地上的弓箭,她暗暗咬牙,适才慌乱期间,她只顾得稳住不掉下马,弓箭却被她扔掉了。
她一点点地攥紧了马背篓子中的利箭,手心被冷汗浸湿。
马驹慌不择路,褚青绾俯身贴紧了马背,一手攥紧了缰绳,她死死地盯住了猛虎,在马驹要择路逃跑的那一刻,猛虎终于动了,它猛地扑上前!
许是生死之间,褚青绾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爆发来的力气,往年所学在这一刻仿佛都有回报,马驹惨叫的那一瞬间,箭头也狠狠插进了猛虎的眼睛,鲜血溅了她一身,猛虎发狂,她整个人被摔掉在地!
砰——
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摔出来!
褚青绾疼得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地整个人蜷缩起来。
猛虎眼睛受伤,目不能视,越发癫狂,倒是让褚青绾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压抑着呛咳,手指颤抖着胡乱地从倒地的马背上扒拉出利箭,她浑身都是血,艰难地拿到落地的弓箭,她来不及瞄准,破风声已经响起——
不是她!
褚青绾转头,看见有人慌乱地朝她跑来,被血液模糊的视网内出现谢贺辞的面孔。
比谢贺辞更早靠近她的是弄秋,弄秋护在了她身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将褚青绾的理智全部拉回来,四周巡逻的禁军也赶到,局势被控制下来。
谢贺辞翻身下马的那一刻,褚青绾站了起来,她浑身都是血渍,狼狈不堪,她却是倒退了一步,和谢贺辞拉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距离。
谢贺辞僵在原地。
褚青绾转头看向倒地的猛虎,身上中了不知多少利箭,褚青绾分不清哪一支箭是谢贺辞射的,但已经不重要了。
最危急的那一刻,她已经挺了过来。
有没有谢贺辞,禁军都会在这一刻赶到的。
褚青绾猛地呛咳了一声,她脸色煞白地晃了晃,整个人不堪负重地于血泊中倒下,谢贺辞呼吸一紧,正要接住她,有人比他快一步,将褚青绾整个揽在了怀中。
他背对谢贺辞,声音如坠冰窖:“来人!”
第62章
山脉密林,月明星稀,围场内肃静一片,宫人匆匆穿梭的脚步声叫四周气氛显得越发压抑低闷。
营帐内,孙太医正在替褚青绾诊治,外面跪了一地的奴才和禁军。
里头安静只传来些许压抑的哭泣声,是弄秋,她满身都是枯草血迹,自责和担忧让她止不住眼泪。迟春在看见主子的那一刻就吓得脸色惨白,只能强撑着镇定让人打来热水,替主子擦洗脸颊和身体。
褚青绾躺下去时,已经换了身衣裳,她脸颊和手臂都是被擦出来的伤痕,不深不浅的口子,遍布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莫名让人觉得刺眼。
医女不停地替她一点点擦拭伤口,涂抹药物,待细碎的伤口收拾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女子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身姿那么单薄,仿若一张纸,轻易可以戳破,她脸色苍白得仿佛要消融在这夜色中。
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胥砚恒抚过她脸颊上的青丝,手底下的肌肤冷凉,这一刻,胥砚恒清晰地认知到,但凡当时禁军赶到得晚一点,或许他也再见不到她了。
他甚至不敢轻易碰她的脸,他望着那几道擦痕,狠狠皱眉,只觉得格外不顺眼。
淑妃和容昭仪等人得到消息,也坐不住地赶了过来。
容昭仪只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出声安排宫人,她心底也提着口气,玉露来报时,说胥砚恒赶到时,谢贺辞也在当场。
谢贺辞疯了么?
褚青绾已是天家之人,谢贺辞和她再见面,不过是给彼此找麻烦!
许久,孙太医终于收了手,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身禀报:“皇上,瑾婕妤是惊吓之余又被摔下马背才会昏迷,今晚还是需要有人看守,以防瑾婕妤受惊后的发热。”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容昭仪握紧了手帕,褚青绾昏迷,便只有她一人有管事之责,她正要站出来询问弄秋,胥砚恒已经先她一步发问:“摔下马背?”
他声音平静得好似没有一点怒意,但细听下去,却让人隐隐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冷意。
容昭仪呼吸微滞。
弄秋已经跪了很久,她狼狈地擦了一把眼泪,她眸中有恨意:“皇上,一定是有人故意谋害我家主子!”
她的话过于斩钉截铁,让一众人听得心底咯噔了一声,谁会害褚青绾?左右不过是这群妃嫔。
这几日是狩猎,乃是朝中盛事,妃嫔相残传到朝臣耳中已经是丑闻。
遑论褚青绾现在昏迷不醒地躺在这里?
弄秋这话一出,其余妃嫔立时意识到今日一事不可能草草收场。
淑妃的视线终于从胥砚恒身上收回来,没人知道她握紧了手帕,她进来到现在,胥砚恒都不曾看向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褚青绾身上。
人和人总有比较。
人人皆知她得宠,她也只能握住这份恩宠,于是,她比谁都在意她在胥砚恒心中的位置。
胥砚恒的态度让她隐隐感到些许不安,再听弄秋的话,淑妃不由得耷拉下眉眼,她语气不明:“狩猎出现意外是在所难免,你这奴才怎么敢确定瑾婕妤就是被别人所害?”
弄秋现在正是应激的时候,对谁都存有怀疑,听到淑妃的话,她忍不住地看向淑妃,她擦脸扯唇讽笑:“奴婢和主子本来是好生生地在狩猎,但四周猎物聚集得越来越多,主子察觉到不对,下令立即撤回,奴婢和主子正要归程时,马匹忽然受惊,那头猛虎也是那个时候冒出来的,如果不是主子果断机敏,恐怕难逃一死!”
“现在想来,一切早有预兆,这些猎物就好像被什么吸引过来的一样,此等情况,淑妃娘娘还觉得是意外吗?!”
淑妃皱眉,被一个奴才质问,她心底自是不爽快的。
但瑾婕妤刚绝处逢生,她的奴才情绪激动是理所当然,她如果计较,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胥砚恒听到这一处,脸色越发冷下来,他语气越发平静,也越发让人心惊肉跳:“一切端倪都是她亲自发现,朕养你们这群奴才有何用?”
帐内一静,数个宫人砰得一声跪下来,浑身瑟瑟发抖,却不敢求饶。
胥砚恒到底记得他赶到时,弄秋护在褚青绾身前的一幕,这股怒意不至于朝着弄秋而去,但对剩余宫人,却是实打实地厌恶起来。
但现在要紧的不是处置这群奴才。
顾修容听到现在,不禁想起了什么,她脸色有些许的古怪。
褚青绾的一切事务都是迟春亲自操办,胥砚恒看了迟春许久,到底是收回了视线。
如果她内部没有问题,那么——
胥砚恒冷声问:“她今日碰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
淑妃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她不在乎是谁害了褚青绾,也不在乎能不能找到真凶,她只是觉得些许烦躁和不安。
往日宫中出事的妃嫔还少吗?胥砚恒什么时候要亲自过问了?
弄秋绞尽脑汁:“主子今日接触的人除了奴婢等人,也只有马厩的奴才了。”
容昭仪提出疑惑:“会不会是瑾婕妤的马有问题?”
她还记得弄秋提起过马匹受惊一事。
胥砚恒稍偏头,魏自明立即躬身退出了营帐。
在场人心知肚明,魏自明这是去审问看管马厩的人了。
弄秋也有过怀疑,却是不敢笃定,她总觉得不是这样,忽然,她拍了一下脑袋:“不对!主子今日还遇见了顾修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