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合欢宗当卷王 第38节
她不是还在新手村吗?怎么忽然掺和到这种事里去了?难道她真是继许师姑祖之后的合欢宗下一代传奇?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恐怕还得抓到陈闫文才知道。”看着饶初柳不知为何突然就端正起来的坐姿,邬崖川眉梢微挑,轻笑一声:“倒是元道友,果然博闻。”
饶初柳一时语塞,别说一穷二百的散修,就是她做小宗门杂役时,也没机会进宗门书楼,更别说得知惜子换命术如此偏门的邪术了。偏偏她还不能让邬崖川知道她已经知道他知情,正想着该如何答复,便听邬崖川又沉吟道:“许多散修前辈坐化时会在洞府内留下传承,只待后辈有缘人,想来元道友便是这样的有缘人了。”
这人可真促狭!
“那邬真人真是高估在下的运气了。”饶初柳忍住瞪邬崖川一眼的冲动,莞尔道:“在下虽是散修,但还是有些好友的,其中不乏宗门弟子。”
邬崖川道:“哦?可有在下认识的人么?”
饶初柳抬眸,定定看着邬崖川,好整以暇道:“难道邬真人并不把在下当友人?”
邬崖川低头继续整理玉简书册,装作没听到这个问题。
“不是吧?”饶初柳自以为能反将一军的得意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不由凑到邬崖川身前,探头去看他的脸。邬崖川转身她便跟着转到另一边,邬崖川抬头她便高举扇子在他眼前晃:“咱们都并肩作战过了,居然还不算朋友吗?”
看着不断往自己眼前凑的脑袋,邬崖川终于忍不住抬手,食指点在饶初柳眉心,将人轻轻往后推,“你说算就算吧。”
看这话说的,进可攻退可守啊!
饶初柳心里啧了一声,得寸进尺道:“那我说咱们是道侣,也能说了算喽?”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那我现在就去跟宋真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刚走两步,一柄银枪倏地横到了她身前。
饶初柳识趣停步,扇骨敲了敲存正的枪身,讪笑道:“你不愿意就直说,我这人很识趣的,没必要动手嘛!”
邬崖川低笑一声:“你确定?”
好吧,不确定。
饶初柳眨了眨眼,不吭声了。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邬崖川收枪挂回腰上,垂首看着她,郑重道:“垂思,我已与你说过多次,我无心情爱。你若想与我为友,我们或可继续来往。但若想与我修成道侣,便放弃吧。”
不结为道侣,就不用放弃了吧?
饶初柳心里的小算盘啪嗒啪嗒,但今天情况特殊,她也没多纠缠,“好吧,我再不提了,你能陪我走走吗?”
邬崖川沉默片刻,补充道:“一夕之欢也不可以。”
“……”饶初柳干笑道:“在下并没有这种想法。”
邬崖川看看她,微笑颔首,表示信了。
第31章 顿悟二更
饶初柳再是没皮没脸,这会儿也被他佯装相信的‘体贴’态度闹得双颊发烫。她轻咳一声,朝邬崖川招了招手,朝外走去。
此时已是黄昏,云边红金相接,罩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庭院。
因着城主府的家丁侍女都被看管起来,这段时间并无人打理,地上落叶颇多,树上、廊下的灯笼更是没替换过灯芯,每到夜晚总是黑黝黝的。好在即使是实力最低的练气修士也耳聪目明,倒也没什么影响。
邬崖川自然而然就要往饶初柳住的院落走,却在拐角处被她轻轻推着往他住的院落走去。
他心中莫名,但还是顺了她的意。
还未走到门口,邬崖川便看到黄色、银色、淡红色的点点微光缀在院落上空,并不刺目,却似星子一般,交相辉映,在这片阴沉的夜色中难以忽视。
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走哇。”饶初柳又拉了他一把。
邬崖川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其实这个院落自他进来惜子城后就没来过几次,他总是很忙,要为师弟师妹安排任务,调节他们的心态,寻找惜子城幕后产业链的线索,查阅师弟们审问出来的口供……样样都不需他亲自动手,但样样都离不开他居中调度。
邬崖川记得这院落很朴素,但如今,从地到墙,从框到檐,都结满了大朵大朵的花,每朵花的边沿都缀着暖融融的微光,明显不是真花,却精美逼真到难以辨认。花团锦簇,云兴霞蔚,这些光之花朵将整个院子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只留下一条通往屋内的小径。
他一时被晃了眼,忍不住抚向缠绕在门框上的石榴花。
“叮铛——”
伴随着仿佛雨水滴在玉石上的清脆声响,那朵石榴花摇曳着冲上夜幕,在半空中绚丽绽放,拖着长长的红色流线,留下一道微红的石榴花形烟云,和漫天时隐时现的银红色小小星子。
饶初柳笑得很自豪,“我在这院子里下了阵盘,外面看不到也听不到。”
这满院子光之花朵都是她改良过的爆炎符,将威力压到几近于无,却极大提高了美观性。这两天多她除了带着陈慰出去逛,就是在制作这些符箓,好在制作难度不大,否则肯定来不及。只是可惜,她符纸的存货这一波算是清空了,不得不跟朱越那个笑面虎买了些,前后总共花了她将近一万灵石。
现在想起来,饶初柳还是心疼得直抽气。
她长这么大,加起来花的灵石也没这一次多,好在邬崖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算她换了马甲,也还是可以累加好感度。
不过……
饶初柳侧过脸。
邬崖川正仰头望着天空,闪烁着的红色星子映在他近乎迷茫的深褐色瞳仁中,难得让这个向来沉稳的青年修士显出了一种跟他外貌年龄相近的天真少年气,连周身萦绕着的疏离似乎也软和了不少。
饶初柳笑了笑,收回视线。
最终还是没喜欢她也没什么,只当还那张三品丹方的人情了。
直到星子彻底在夜幕中隐没,邬崖川才沉默着收回视线。
饶初柳拽住邬崖川的胳膊,就把他拉进了屋里,“你要是喜欢看烟花,这里多的是,等会儿再一一放了就是,咱们先去屋里,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邬崖川依着她的力度进了屋,在桌前坐下。
饶初柳拍了拍手,桌上便多出一盘一碗,盘上是一块圆形的奶油蛋糕,是她亲自做的,缀着晶莹剔透的绿璃果,这东西虽然也是灵果,但只有能让人心情舒畅的效果,一灵石可以买三颗;碗里是清水面,她特意跟白重明要了份下云吞的骨汤,长寿面同样是她亲手搓制的。
“我不太了解修士庆祝生辰都是怎么做的,不过民间有个习俗,生辰要吃长寿面,寓意健康长寿。”饶初柳笑眯眯把碗推到邬崖川面前,又看向奶油蛋糕。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叫生辰蛋糕,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游历过的一个地方,生辰时便会有家人或朋友为寿星送上此物,应该也是表达祝福的。”
原来是他的生辰?难怪……
邬崖川正有些恍然,就看到了饶初柳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盘一碗,先切了一半蛋糕推给饶初柳,又要去断长寿面。
饶初柳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分我蛋糕就算了,但长寿面可断不得!”
“健康长寿是靠刻苦修炼得来的,绝非一碗面能决定。”邬崖川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灵力一动,碗里的长寿面便从中间折断,一半面飘到了另一只空碗中。
邬崖川将带汤的那碗推到了饶初柳面前,眸中盈满笑意,“若是这碗面真能决定人是否长寿安康,那我分你一半又如何?”
饶初柳:“……”
如果她没记错,这碗面还是她做的。
但饶初柳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大实话扫兴,跟邬崖川一并吃完了蛋糕跟长寿面,便又回到院落中看花。她向来不拘小节,便直接坐在了门槛上,正想拿个躺椅给邬崖川,便觉眼前一暗,却是邬崖川也坐在了门槛上。
虽然邬崖川跟她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但也无疑突破了他本来的亲近距离。
饶初柳偏了偏头,玩笑道:“你怎么这会儿不害怕我占你便宜了?”
邬崖川似是思考了一下,抿唇笑道:“或许今日是我生辰,你总不会在这时候下手?”
饶初柳耸了耸肩,“那你还真瞧得起我。”
她是不想下手吗?是不敢!
不过邬崖川提到自己的生辰怎么这么淡定?
饶初柳表情有些纳闷,邬崖川略一思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宋师妹告诉你,我不喜过生辰?”
饶初柳眨眨眼。
邬崖川摇头道:“其实都是以讹传讹。”
他不过生辰这事不知被编出了多
少个版本,各个都觉得他生辰时肯定经历过什么难忘的伤心事,但其实哪有那么复杂?
邬崖川出身九宫邬家,自他记事起,母亲便要求他成为邬家这一代最值得被培养的那个孩子,为此旁的兄弟姐妹玩闹时,他都得争分夺秒泡药浴、背诵各宗门世家族谱、练武、学习辨认各种灵材……他的早慧迎来了家族的大量资源倾斜。五岁测出天金灵根时,星衍宗本代大师兄之位悬而未决,邬家生出野心,苦口婆心要他拜入星衍宗,争取大师兄之位。之后又是代表星衍宗摘下正道魁首的头衔,与同辈天骄争锋,力压群英……
世人都说邬崖川天纵奇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早被规划了目标。
目标未达成,他便不能停,也不敢停。
邬崖川道:“拒绝几次后,其他人便以为我对过生辰一事有什么忌讳,再不提这事了。”
曾经他并不遗憾,想得到就要有取舍,比起他得到的东西,牺牲其实微乎其微。
直到被心魔劫卡住,邬崖川才感觉到迷茫。
从己欲,明本心,而后破之。
可他的欲望与本心是什么呢?
邬崖川下意识看向饶初柳,“垂思,你为何如此努力?”
饶初柳被问懵了,“变强……还要理由啊?”
与邬崖川对视片刻,饶初柳窥见了他眼中深深的倦意跟迷惘,一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为什么问这个。
她有些犯难。
虽然她可以编出什么被人瞧不起以后想打脸回去啊、父母被杀想要报仇啊、想在这个危险世界平安生存下去之类的理由,但饶初柳无比清楚,这些都只是表面。
真正促使她努力的原因是她享受拥有力量带来的快乐,她喜欢每一次进步时那种又震碎了一层束缚的爽畅,像是精神方面的囤物癖,她爱死了不断充实自己的感觉。
生出这个想法时,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注入了饶初柳的识海,她只觉浑身筋脉都躁动起来,下意识闭上双眼。
顿悟?
邬崖川感受着周遭忽然暴动的灵气,抬手为她布下结界,又迅速取出大片灵石堆在旁边,哭笑不得,又有点艳羡。
道心通明啊。
饶初柳顺着识海那股玄之又玄的韵意运行功法,汲取灵力的通道似乎瞬间从筷子变成了巨桶,前所未有的庞大灵力灌入体内,被她引导着冲击境界屏障,练气三层、练气四层、练气五层……直到练气七层,饶初柳还想使劲破开屏障,然而刚才敞开的通道又变成了筷子粗细,已经对练气八层的屏障无法造成损耗,她才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
邬崖川在她睁眼之前,就无声无息将地上未被损耗的灵石收了起来,“恭喜道友。”
“多谢真人。”饶初柳笑得眉眼弯弯,眉宇间刻意伪装出来的潇洒风流都化作了灵动纯粹的朝气,她原本预想着采补了邬崖川的元阳也才能到如今的境界,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就达成了,实在由不得她不高兴。
她看向邬崖川,“关于心魔劫的事,我有些看法,崖川,你要不要听?”
她这次顿悟是受邬崖川点拨,实实在在欠了人情,因而即便这是一个好机会,饶初柳也没打算趁此做些什么。
当然,仅限于此次。
邬崖川道:“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