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只是为了挣表现、显气势,才推了莫婤。
  花容白着脸,坐在地上不吭声,香雪扑过去攀扯她:“你说话啊,你个害人精,说啊!”
  高夫人见状也懒得再同她们废话,喊了张妈妈,赐了香雪十板子,就要将她赶出府。
  明知前面是热炉,还这般歹毒,高夫人是不敢留她了。
  说罢,还看向一旁蠢蠢欲动,欲求情的张姨娘道:“你再罚两月的月钱。”
  张姨娘腾得站起来,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高夫人唤来莫母,一摸,张姨娘竟又怀孕了。
  莫婤瞠目结舌,张姨娘才生完孩子不过两月余,就又怀孕了?
  见醒来后的张姨娘洋洋得意,莫婤看着不爽的同时,又有些五味杂陈,很想指着她脑门骂:
  高兴什么,才生又怀,你的苦日子在后头!
  但想到她亦是连思想都受这个时代桎梏的女性,心头又闷闷的。
  同莫母回屋的路上,她还是没忍住,轻声问:
  “阿娘,你们稳婆界对隔多久才能再生,有统一的说法吗?”
  “至少一年。2”莫母一口答出,转而又说道,“不过怀上也没办法,只能生。”
  莫婤不再言语,望向被四方宅院框起的苍穹。
  她知道古代没有很好的避孕措施,她亦明白古代女子命运多为生育所缚,身不由己。
  这里男尊女卑、无知横行,产后之痛,月复月,年复年,似无止歇。
  深感窒息的同时,她暗自筹谋——今后要在她的产后用品铺,潜移默化宣教于众,以绵薄之力,启民智。
  同时,她还要加紧与医女们研制避孕法,化为可行之道,以减妇人之苦,少家庭之悲,促社会之进步。
  远大的抱负要有,但现在还是脚踏实地些罢。
  又做了些奶油松饼献给高夫人,让她品甜食,压压惊,顺便也是报备了。
  随后,她又拉着莫母去季大婶处买了篓鸡子,回屋继续做松饼糊糊。
  寻了一只宽口大瓷盆,将新鲜的羊奶缓缓倾倒,再筛入精细白面,混匀后,加入少许盐粒和蔗糖粉。
  灶台边,炭火正旺,小心切下一刀酥油,放入铜锅中,待酥油融化后,起锅倒入瓷盆。
  再于盆中打入数枚鸡子,搅和均匀,便得了一钵松饼糊糊。
  待莫婤傍晚下学后,又找赵妈妈借了木牛流马,将火炉子、铁盘、松饼糊糊和其他酸奶捞的用物搬入牛肚。
  是夜,花灯朵朵,星河滚涌,她们夜市出摊去了。
  第27章 幕前揽客吾乃李渊之子
  夜市中,人群川流不息。
  莫家母女铺开了酸奶捞小摊。
  莫母现已熟练,一人就能忙活开来,她便有时间烙松饼。
  点燃火炉子,将铁板置于其上,用桑皮纸擦一层薄薄的油。
  待铁板冒起淡淡白烟,舀一勺松饼糊糊倒入铁板,糊糊神奇地自然流圆。
  一旁路过的孩童见着,就走不动道了,拉停大人,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还发出惊呼。
  袅袅炊烟,混着奶香,钻入过路人的鼻,亦勾得他们停下了脚步。
  当松饼糊糊一面开始冒小泡泡时,便翻面。翻面后的圆糊,像吹了气,竟慢慢鼓了起来。
  待煎至两面金黄后,一块软软糯糯还带着奶香的松饼就成了。
  “莫小娘子,又做什么好吃的。”
  她的回头客们见又有新鲜玩意,都捧场买了一份。
  冬日里,新鲜出炉的松饼,涂上奶油,一口下去,香掉了牙,松软还暖和。
  这般单吃就很美味了,莫婤还教众人在两片松饼间,夹上他们选好的酸奶捞,又在封口处给他们填了奶油,就做成了酸奶捞奶油松饼。
  回头客们,原只是粉丝般支持莫婤,吃了后却立即又买了第二份、第三份……
  亦有人质疑吃了会不会闹肚儿,一旁的回头客们忙向其科普。
  “酸奶捞可是莫小娘子最先做的!”
  “莫小娘子家才是正宗的,断不会闹肚儿!”
  “别家都是仿的,没莫小娘子家好吃!”
  人都从众,虽然奶油松饼夹上酸奶捞,一个就要二十文,但见大家都说味道妙不可言,还是咬咬牙买了个试试,这一试就越发不可收拾。
  见她盆中的松饼糊糊越来越少,食客们纷纷争抢,差点撕巴起来。
  幞头管事今个亦来抢购,不过他体积大,不够灵活,被人推来挤去。
  胖乎乎地身子像个圆球,一不留神就被挤出了外围,气得他快马加鞭回府找帮手。
  薅了个大力瘦子,欲一雪前耻。
  谁知,马还未至,远远便望见莫婤收摊了,周围皆是一脸遗憾之人。
  抢到的新客,第二日见真未出现腹痛闹肚,皆欲再买,却两日见不着人。
  一打听,得知莫小娘子竟三日方摆摊一次,都捶胸顿足,吃过莫小娘子家的酸奶捞奶油松饼,竟成了风尚。
  她本是因事多忙不过来,遂定成三日,竟无意中搞成了饥饿营销。
  第三日再摆摊时,排队的人从巷口连到了巷尾。
  这次幞头管事早早便派人来排队,还报复性地买了三份。
  她已多加了两倍的量,还是不够,排在后头的人不服气,非要让她记下,一不小心竟搞成了预售。
  未免以后也不够,难道下次出摊,还得开启限购?她竟能轻微体会到产品太火的烦恼了。
  这原本即将关上的酸奶捞市场,终究还是被她打开了。
  回家后,同莫母盘腿坐于罗汉床上数铜钿。除去那日买酸羊奶的钱,还另赚了半吊。
  不过,待这批廉价酸羊奶用完了,她可赚不着这么多了,还得另想法子。
  但现在她已无心想这头,小公子的满月宴到了。
  ……
  高府中的古木上,挂满了挑红,中间有花灯闪烁。
  四处皆打扫得一尘不染,插了腊梅,层层叠叠;摆了四季海棠,娇艳富贵。
  一张张朱红漆木圆桌,桌面覆以祥云淡金织锦,桌上整齐摆着白瓷碗和象牙筷。
  玉盘珍羞被侍女们端上来,羊羔乳蒸、香糟鹅肝、翡翠碧螺、银丝鲤脍……
  莫婤穿着火斗熨得一丝不苟的吉服,跟在高夫人身侧,帮忙招呼参加满月宴的小童们。
  高府最大的小主子,还没断奶。
  高大人还有一胞妹,嫁在长安城,生有一子一女,只是妹夫近来身子不适,妹一家恐不能前来。
  于是,高夫人就将莫婤这个幕后小东家,提到了幕前揽客。
  不知众夫人女娃心中如何想,面上都要给高夫人这个主人家面子,端得客客气气的。
  “舅母!婤婤?!”
  她们正揽客,闻及一少年呼喊,转过头去,竟是长孙无忌。
  莫婤听着他叫高夫人舅母,又恍惚了一下。
  王娘子和无忌从未问过她主家,只是单纯的师父和同门情谊,一度让莫婤很是暖心。
  现今她揪出脑中对隋末唐初为数不多的记忆,又念及主家姓高,才惊觉——
  她主家竟是长孙无忌舅家,也是将来大唐皇后的舅家!
  见高夫人亦有不解,无忌解释道:“我们同门。”
  因着长孙晟一直想他走武学路子,他赢得王通赏识,成功拜师后,也不想去戳他阿耶的肺管子。
  原本仅有母亲、妹妹知晓,现今在高夫人处暴露了。
  “舅母可要帮我保密。”长孙无忌难得有些孩子稚气。
  “自然,就算被你舅父知道,他定亦是支持你的。”高夫人自是维护外甥。
  见长孙无忌同莫婤认识,高夫人便将她交给无忌,让他带着她招待小客人们。
  这边二人被小娃娃团团围住,焦头烂额,那边高夫人又牵着一个小大人过来。
  小大人与莫婤同岁,戴着顶小小的金边幞头,眉宇间,英气初现,浓眉下慧眸闪烁,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问君安,吾乃李渊之子,行二,世民是也。”
  听完,莫婤握着无忌的手,不自觉抓紧了。
  无忌瞧她一眼,见她直勾勾盯着李家二公子,以为她颜控又犯了。
  轻轻撇过她的头,耳语道:“婤婤见这小公子好看,想同他做朋友?”
  谁不想同千古一帝做朋友???
  是我想就可以的吗???
  不,主动才有故事!
  莫婤在心中为自己打气,拉着无忌走上前去,亦同李世民大大方方介绍道:
  “我是高府食客莫家顺娘的闺女,莫婤。这是长孙晟家的公子,长孙无忌。”
  说完,双手合拢至胸前,向其行了个淑女敛衽礼,长孙无忌亦向其行揖让礼。
  李世民见此,亦回了个揖让礼。
  三人起身,见互相都是一幅小大人模样,终是没忍住,相视而笑。
  或因他们是这里第一个对李二释放善意的人,或因李二同无忌天生就该成为至交,或因莫婤贡献出了三块酸奶捞奶油松饼。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