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听南梁的皇帝这样说,此刻确实也都无心再谈什么“投桃报李”的大事了,纷纷起身道了“皇恩浩荡”,作最深的大揖,然后迫不及待跟着节度使府的“中侍”们,领着美人到各自公馆里享用鱼水之乐去了。
  外头的嘈杂声没了,凤杞才放开怀里的那个舞伎,淡然说:“你回去领赏吧,对你家老鸨子说,今日亦记她和你的姊妹们一大功。”
  高云桐看他此刻神色淡然,面颊红红的,酒晕尚在,但眼神已经如老僧一般,毫无绮念了。
  高云桐有些愣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过,官家,臣还是要说……”
  一旁放下了琵琶,正在擦脸上铅粉的凤栖说:“得了,你别劝谏了,也就你这样的穷措大不懂,他们这些名利场上的男人,大多都是这德行。明堂里谈不通的事,在酒宴上一起吃喝过,一起玩乐过,就都谈的通了。”
  “我也不是没经过名利场……”高云桐欲要反驳她的意思,但细细一想,他还真不大投入得进这些纨绔公子们的名利场中去,他一向只顾自己闷头喝酒陪笑,却没注意到凤杞虚与委蛇的演技。
  凤杞擦了擦脸上沾上的舞伎的口脂红印,笑道:“妹妹嫁的是老实人,这是好事。”
  又说:“我其他能耐没有,但跟着爹爹在欢场打滚,颇有些这方面的经验。晓得郭承恩这种人,是以名利笼络人心,所以也只能以名利笼络他。虽然他是个三姓家奴,但若他肯倒戈,妹夫手中的兵就能少很多损失,可以更多地拿出来对付幹不思和温凌。”
  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刚刚一派欢乐热闹,现在突然冷清下来,正厅外秋风呼呼而过,竟有些鬼气森森。凤杞茫然一笑,似乎在看着天空中寥落的几颗星子,惘然道:“我今日是不是对不起娉娉了?”
  “哥哥……”凤栖拉着他的胳膊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哥哥不要记挂娉娉了吧,让她在天上好好的,不要为哥哥担忧。”
  凤杞沉沉地说:“我记挂着她,念着为她报仇,我才能觉得我还配活着……”
  凤栖和高云桐都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合适,面面相觑。倒是凤杞笑道:“天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事,我挺好的。”
  晚风吹过,有些秋的凉意。
  凤栖还穿着绡纱的乐伎衣衫,有些瑟缩,高云桐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转脸看见她脸上脂粉犹在,口脂残红,目光里是少有的茫然朦胧。
  “冷不冷?”他问。
  她缩着肩膀,摇摇头,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在墙角无人处,抱着她贴在羊角灯的阴影里,垂头吻她,在她耳畔喃喃道:“上苍确实待我不薄。”
  隔了一会儿又说:“现在这种时候,已经无法拿一般的道德来约束,为了收复河山,都在竭尽全力。”垂首在她颊边,颌骨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继而发出近乎无声的长叹。
  凤栖说:“是,我可不怪你今日喝花酒。”
  转而被他轻轻掐了一把肉,恨恨道:“我在劝慰自己不计较,你倒在火上浇油。”
  凤栖笑了:“我浇了什么‘油’?穷措大须知,我们的敌人奸似鬼,用君子那套法子,你又要走当年弹劾章谊被贬出京的老路。”
  “穷措大粗得很,要治治你这无礼的小娘子。”他在她耳边咬牙道,“我现在一肚子气,一点不想听你教导。”
  凤栖被他的手握着后腰,那力道仿佛要把她揉进怀里,压迫到无法呼吸了。
  她心知肚明,他喝了酒,郁闷完一顿后虽然心里晓得她与哥哥的意思,但还没有完全认可。此刻确实是一肚子气与“气”。
  “行吧,你要怎么出气?”
  “回屋去,军棍伺候。”声音低到往耳朵眼儿里吹,热乎乎、痒兮兮的。
  她痒得躲开,扭摆而嗔视,媚然天成。于是又挨他拍在肉上的两巴掌,火辣辣的,血脉里蹿起热流来,心里也痒兮兮起来。
  她扬起头,胸脯一挺,身上他的紫袍披不住,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茜红绡纱半遮半掩的肩与胸。
  “你敢”
  他如何不敢!
  四下无人,顿时一把横抱起来,撞开院门与屋门,无视从瞌睡中惺忪坐起身的值夜丫鬟,而一路把她抱进卧室,丢在榻上。
  “这种衣服,以后可不能再穿了。”他今晚喝的是酒,肚子里都是醋。
  只可惜了那一身乐伎的绡纱衣裳,被他弃若敝屣,丢在榻下。
  第283章
  凤栖早上醒来时浑身酸痛,而睁眼却看到高云桐正一丝不苟穿好里外衣裳,估计又有陪皇帝早朝、操练士卒等一大堆事情要做。
  她伸出胳膊拉住他的衣摆:“真是,让你过了一把当朝臣的瘾了么?天天这么积极?”
  高云桐好脾气地回过头说:“嗐,你哪里看我是个有官瘾的人?还不是事情多,你大哥需要人协助,我正好又比较熟悉并州的事务么。”
  “昨晚上把人家弄得浑身酸痛,现在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了?”她看看地上散落的几件乐伎的衣服,又说,“我早起穿什么?”
  她总不免有这样无理取闹的时候,但叫人看在眼里,总不觉得是矫揉造作。
  高云桐伸手把衣箱上整齐叠着的几件绢布裙衫给她拿过来,笑道:“荆钗布裙,不好么?”
  “好,我又不是我哥。”她娇嗔着,伸臂好像要穿衣,实则却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重新拉回到床榻上。
  高云桐未免也有点把持不住,与她耳鬓厮磨,缠绵了一会儿方低声道:“可不成,回头腿都该软了!你今日是怎么了?”
  凤栖笑着咬了咬他的耳垂:“你看你,自己把持不住,还怪我欲求不满么?”
  那尖尖的小牙时不时就要给他来上一小口,用一阵一阵无法意料的刺痛提醒着她的存在感。
  没等男人回击,凤栖却把他推开,笑道:“傻瓜,这就是告诉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哥哥虽不是城府深沉、善使心机的人,但也不是一味的蠢笨。郭承恩那头狼,就得由他去套,套住常胜军,幹不思就危乎殆哉了。”
  高云桐目光一亮,索性坐在床边,抖开一件天青色小衫,把她白润润的胳膊塞进袖管里去,然后道:“让郭承恩以为官家是个好控制的蠢材,而并州有钱有粮值得他投靠过来一搏?”
  凤栖系着侧衽的衣带,笑道:“你果然一点就通。”
  他抬眼望着床顶上方的承尘,好像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说:“一来怕他骗一把就跑,二来怕他真正在并州立足,会尾大不掉。”
  凤栖道:“利益比跟着幹不思大,风险比跟着幹不思小,他就不会骗一把就跑;怕他投奔过来尾大不掉得先给他看起来立时能够尾大不掉的机会,再摘他的羽翼。你猜他会最忌惮谁?”
  高云桐抖开凤栖的长裙,把她的腰揽进怀里,然后帮她系上裙子,抚过那流水般的丝绸,笑道:“你要让我‘重耳在外而生’?”
  “演一出戏。”凤栖被他环着,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你怕不怕?”
  他很快就回答:“不怕。”
  凤栖诧异于他的毫无疑虑:“难道不怕我哥哥借机鸟尽弓藏、夺你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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