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徐成安扶着他的手轻轻一抖,方才一路他只字未提,就这样忍着?
  大夫俯身轻挑开陆敬祯交叠衣襟,只见胸口一个若隐若现的掌印,他皱眉:“公子脉象,这一掌的力道该是当场便能吐血,你便是强忍着才会令淤血所积。我给公子施两针,吐出淤血便可缓解。”
  陆敬祯颤声道:“好。”
  徐成安脸色变了好几次:“你忍着做什么?”
  陆敬祯勉强道:“我怕她担心。”
  徐成安微窒,还以为祝云意惯会在将军面前耍心机博同情,原来他也只会拣些小病小痛,如今难受成这样,他倒是绝口不提。
  突然觉得,这人其实也不似想象中的柔弱。
  沈嘉禾今日女装出行多有不便,好在有杨定跟着,这才周旋一番拿到了江枫临买的药材清单。
  刚出药铺门,沈嘉禾便见徐成安坐在了马车上。
  她疾步过去,推开车帘便见祝云意闭眼轻倚在车璧上。
  “受了些内伤。”徐成安先开了口,“需得吃几贴药。”
  沈嘉禾轻手轻脚上了马车:“严重吗?”
  徐成安垂目道:“还好,不是很严重。”
  沈嘉禾没再说话,弯腰入内,她轻声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人捞过来。
  他蹙眉轻哼了声。
  沈嘉禾干脆将人环住:“是我。”
  他紧蹙的眉宇徐徐舒展,似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
  杨定还是没想通将军到底是怎么躲过验明正身这一关的,不过看大家的神色,他也知晓刺客一事不会再怀疑到将军头上了。
  “我们的人去城门看过,还是紧闭着。”杨定小声说。
  那是必然。
  徐成安哼了声:“乌洛侯律便是把整个漳州城翻个底朝天他也找不到想找的人。”
  杨定没多问:“可眼下漳州戒备森严,我们该如何行事?”
  徐成安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会有办法的。”
  后来回了杨家,徐成安刚把人背进去,祝云意就醒了。
  徐成安:“……”怎么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钱氏先前还担心得不行,此刻见一个不少都回来,终于松了口气。
  又见军师受了伤,她忍不住拉着杨定问:“怎的专挑祝先生用刑?这不是欺负人吗?”
  “小点声。”杨定拉她至院中,“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好生把药煎好。”
  这厢,陆敬祯没继续睡,那张药材购买清单平摊在桌上。
  徐成安看了好几眼:“玄参半斤,连翘半斤,羌活一斤……咝,这能看出是什么方子?”
  沈嘉禾到手就看过,江枫临应该是缺什么就买什么,至于药方用量几钱几分那都是要斟酌的,这张清单的确看不出什么,毕竟没什么方子用药论斤开的。
  陆敬祯先是让人准备笔墨,亲自将清单誊抄一遍:“我们看不出什么,乌洛侯律也必然看不出什么。”
  徐成安脑子转不过来:“什么意思?”
  他的指尖在纸张上点了点:“我就当它是治疫病的方子。”
  徐成安瞪大眼睛:“你这是被乌洛侯律一掌拍傻了?你这方子连用量都没写,一看就是假的。”
  陆敬祯轻笑:“都写全了,我还怎么跟乌洛侯律做交易?”
  沈嘉禾神色微凝:“你要诈他?”
  他从容道:“不算诈他,方子我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沈嘉禾的眸子微闪:“你是说江枫临?”
  眼下他们被困在漳州,却可以借乌洛侯律的手去泰州抓江枫临。
  沈嘉禾的目光悄然落在书生脸上,他究竟是何时想到的?
  陆敬祯轻笑:“要不要赌一把?”
  徐成安脱口道:“若江神医手里真的有方子,那便是天大的功劳,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还愁百姓们不拥戴将军吗?”
  “江枫临便是有方子,他也没有药。现在能以最快的速度配齐药方用量的人,只有乌洛侯律,所以这个功劳我要卖给他。”陆敬祯徐徐道来,“借他的手平泰州疫病,我们便能提前开战,他也算是变相帮我们收复失地,这难道不够令人振奋吗?”
  徐成安张大嘴巴,乌洛侯律不过打他一掌,他这是直接拎着乌洛侯律的衣领明晃晃抽他几百巴掌啊!
  太狠了太狠了。
  沈嘉禾突然问:“为什么一定得是乌洛侯律?那功劳给漳州刺史不是更好?”毕竟将来事成,耶律宗庆不会知晓泰州疫病平定是加速两国战争的导火索,而她心里还怨恨乌洛侯律打伤祝云意的事!
  陆敬祯摩着桌沿,苍白脸上染几分笑意:“我要确定一件事。”
  翌日大早,沈嘉禾便让徐成安去乌洛侯律府上递了拜帖。
  因为前一日祝云意妻家卖药的铺垫,乌洛侯律很快便同意见他们夫妇。
  于是被他全城通缉的刺客沈慕禾就这样挽着夫君的手大摇大摆进了乌洛侯律的府邸,还被府上下人好茶好水地伺候着。
  不多时,乌洛侯律便来了。
  “乌洛侯大人。”
  陆敬祯携娘子起身行了礼。
  “杨二郎。”乌洛侯律的目光略过面前这人虚白脸色,大步至主位坐下,这才又道,“你若是打算卖药给我,那就免了,我手里药材够用。你们夫妇从周朝而来,这便是想在我大辽发国难财?”
  他顿了顿,“学识不多,见笑。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病的大多是汉人,也是你们的同胞,这种钱你也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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