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谦陌又想起从前,那日他杀了大哥,撑着伞,又回到那座边郊小院。
韩瑶不在,他上了楼,打算在楼上等她。
他极少上楼,那场无需他出面的战役夺走了他所有注意力,他从未想过韩瑶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留下他。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的幽兰花。
谦陌是妖族少有的读书人,在别的妖思考如何让自己更强壮,动作更迅猛时,他在读书。他读过很多书,也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秘术。
所以,当他看到整整九枝,只存在于妖族领地的幽兰花时,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在他围猎他的兄弟时,韩瑶,在围猎他的族人。
“谦陌?”
看到他,韩瑶慌到差点踩空楼梯掉下去,她冲过去,把幽兰花挡在身后。
她什么也没说,谦陌什么也没问,先前的猜测,在她的表情里得到了证实。
死了九个同族换来的孩子,正躺在他面前,痛苦挣扎。
谦陌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二十六年时间,足够抹平许多痛苦,何况,他早已为死去的族人报了仇。
第39章
吱呀——
殿门推开,南宫慕羽走了进来:“陛下,事情办完了。”
“嗯。”谦陌轻轻嗯了一声,“明日一早我送你们出去,妖族甚少来客,还辛苦国师在此处将就一夜。”
“是。”
谦陌抽身,离开了此处。
烛火摇曳,尚清醒的,只有两人。
南宫慕羽一个人回来的,钟书玉在殿外,什么也没听到。应该没问题吧,她太累了,懒得询问,孤寂地坐在床边,看着痛苦的韩云州。
妖皇说了,明日天亮若能醒来,就是成了,醒不来,他也没办法。
南宫慕羽也没看她,已经决定放手,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牵挂,她又不喜欢。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南宫慕羽坐在软榻上小憩,余光不听使唤地瞥向钟书玉,然后,他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你受伤了?”
语气里微不可察的担心,出卖了他的心。
“哦。”钟书玉下意识摸上去,“磕的,不妨事,看起来吓人了点……”
话没说完,手被人捉住了,南宫慕羽快步走来,拦住她:“别碰,会留疤。”
脖子上都有一个了,还怕多一个吗?
南宫慕羽轻叹一声,道:“等着,我去打水。”
妖族的皇宫只套了人族的壳子,偌大的太极殿内,半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事事要亲历亲为。
宫殿坐落在高山之上,附近有河流,南宫慕羽出去打了水,弄湿手帕,一点一点帮她把额头上的脏污和血渍擦干净。
这条路她走得太狼狈,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也不知她怎么爬上来的。
等脸擦干净,南宫慕羽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伤口,瞬间,伤口愈合,青紫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红痕,明日一早,估计就看不出了。
“还有哪里痛?”他问。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蝉鸣。钟书玉眼神躲闪,道:“我自己来吧。”
是个不太方便的位置。
“膝盖?”
南宫慕羽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把裤子一点一点掀上去,到膝盖处时,钟书玉“嘶”了一声。
膝盖承载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比额头惨烈许多,鲜血漫出,粘在裤子上,血痂与布料融为一体,一动痛得要命。
痛麻木了还好,这会儿歇下,痛觉也醒了,排山倒海似的报复她。
南宫慕羽低垂着眼,把湿帕子盖在她的膝盖上,等血痂软化后,慢慢掀开。
膝盖比想象中更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一大片,刚掀开布料,渗出的血就流到了大腿。
钟书玉有点心虚,怕南宫慕羽责备她。
小时候一受伤,阿娘就扯着她的胳膊说:“疼疼疼,怎么不疼死你,明知道危险,还要往那儿去,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
阿爹路过时,还会加一句:“活该,就该让她多疼一疼。”
钟书玉鹌鹑似的看着南宫慕羽,生怕他说出同样的话,幸好,他没说。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目光温柔又认真。
与记忆里的南宫慕羽很不一样。
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何时干过伺候人的活。他应该运筹帷幄,修长的指握着笔,写下一个又一个,关乎万千人性命的字句。
这会儿,这双手在替她疗伤。
“疼吗?”钟书玉问。
“嗯?”南宫慕羽抬头,轻笑道,“脑子磕坏了?”
“我是说,那天晚上。”钟书玉抿了抿唇,“肩膀还好吗?”
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所以才……
南宫慕羽问:“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命契已解,他们之间,不必再有牵扯。
钟书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有时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明明有了韩云州,却还和南宫慕羽纠缠不清,当初,她不该答应那场交易。
及时止损也好。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床只有一张,南宫慕羽自己寻了个软榻小憩,辗转反侧许多回。钟书玉也没睡好,旁边躺了个大火炉,她时不时爬起来看一眼,睡着又起,起了又睡,没睡过囫囵觉。
后半夜韩云州彻底化作狼形,不算尾巴身长九尺。钟书玉没见过别的狼妖,只记得他做人时个子就高,这会儿成了妖,大概比以前还要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