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蹙了下眉头, 偏着头听着滴答的马蹄声,也听着她继续说。
“就请孟大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完, 掀起帷幔, 对立在一边的芷兰说, “芷兰,进宫去吧,已经很久了,太后会担心的。”
芷兰应声,上了车舆, 轻轻偏头看了孟简之一眼,便扬鞭,将车舆飞
快地向皇城中赶去。
孟简之在做在马上,于风中立了良久。
看着那车舆前行的方向,却似呆在了原地一般,他只觉得胸中有些难受,就俯身剧烈地咳了起来,似要咳出心肺。
风离在远处赶过来说,“天冷了,公子莫着了凉,回府添件衣吧。”
他哂笑摇头,脸上惨白,他这条早就死过一次的贱命,是生是死他本不在意,他只是,只是还在意他们,还在意她……
他驱着马,缓缓地向前行着,心中却茫茫霍霍,不知道要将马行到何处去。
他将六娘还给他的东西,一并忘在身后,风离拾了那些东西,向亲军都尉府行去。
自那以后,孟简之便在宫中也并不能见到六娘了。
因为六娘向太后求了旨意,要跟着太后学些朝堂宫中事宜,暂时不去学府,太后应准了。
孟简之在学府里的脾气,便变得越发孤僻起来,那些学生见他总是阴沉着脸,便更是不敢得罪他。
他知他们怕他,但他并不在乎。以前他讲得都是她该知道的,如今,他不过在课上随意地讲些东西,时光便也匆匆地过了……
没过多久,他向太后请辞,说是亲军都尉府事务繁忙,并不总能顾及学府。
太后也应了。
他在宫中游荡,或者是太医院,或者是长秋宫,长信宫。
可,他没有见过她。
只那么一两次见她的轿辇从身边过了,她轻轻地点点头,他便也单膝行个礼,在人这么多的时候,他并不能同她多说任何话。
他心中又慌乱又伤神,却又因她那句她不想见到他,而克制着不去打扰她。
他像是失了神的梼杌,白日里上朝,晚上在亲军都尉府和诏狱疯了般地刑讯犯人。
在那无休无止的黑暗和血腥中,他仿佛能暂时忘了他是个人,也能暂时忘了心中的痛楚。
于是,这段时间,亲军都尉府的刑讯案件数量激增,朝野中的大臣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京都吏治倒比平时好了大半。
只那接受刑讯的人,却说,他枉顾法度,私下滥刑,可他知道。他没有,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说什么,他不在意,而她……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事情。
武德帝对最近的吏治很是满意,因为那些私下里胡作非为的官员无一不受到亲军都尉府的惩治,而孟简之将所有的骂名都一力担了。
让武德帝头疼的是……太子遇刺的案子。
太子遇刺之后不久,太子便嚎啕大哭着在殿前,要武德帝给他做主。
武德帝是怒,是气,也是恨铁不成钢,他知道有人敢这般对太子,是不将太子放在眼里,更是不将他,不将大周社稷放在眼里。
但他更对在殿上嚎啕大哭的太子头疼,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却不知该如何将位子传给他这样一位太子。
“是献王和福王!”太子只是扯着他的裤腿哭道,“父皇为儿臣做主,父皇他们要杀孩儿!觊觎这大周的社稷,父皇不可再心存仁慈,顾念着兄弟之情!……”
“你住口!若不是你胡作非为,招惹那么一群乌烟瘴气的人聚在府中寻欢作乐,怎么会着了人家的门道?!以后不许你再在宫外的院子胡作非为,只日日在东宫住着,跟着太傅学习政要,跟着朕上朝!若有半分叫苦,要你好看!”武德帝只一脚将扯着他裤口的太子踢在一旁。
太子擦了擦泪,不敢再哭,说,“父皇,父皇,儿臣日后一定听话,好好读书。可儿臣今日之言,并非胡闹,而是出自肺腑啊!父皇,那两个王叔野心勃勃,心性狠辣,他们觊觎江山社稷也罢,日后,他们若是得势,会如何对待儿臣,会如何对待您的亲人呢?父皇!您忘了他们是怎么对待姑姑的吗?”
在侧守的太后,和陪着太后听政的六娘,蹙了下眉。
六娘偏头看了看太子的剪影,她知道,太子口中说的是她的娘亲,宋献宁。
武德帝眸中一深,“这件事交由亲军都尉府去查,总会有个交代,并不用你操心。”
太子看着武德帝神色,并不敢再多言,跟着宫中的公公退了下去。
武德帝让孟简之上前商议。
他看向孟简之说,“日前,那在浔阳夜宴推倒舍利塔的匪徒说是奉了献王的命令所为,如今,这刺杀太子的刺客又说是奉献王命令所为,你怎么看?”
“依臣之见,空穴不来风,就算两个人口中说的是假,他们推到献王身上,也是因为王爷的野心已是司马昭之心。”
武德帝叹口气,“那两个人身上还能挖出点别的什么吗?”
“口里极严,身上也搜不出东西,本就是没有身份,没有度牒,没有常驻地的流民,挖不出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