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赵敏似乎早料到会听见这般说辞,想也不想就回:“田丰小儿临阵反叛,实乃大愚之举,如今整个山东皆为我大元囊括,唯余益都那一座孤城,他以卵击石,只得盼望刘福通念及旧私,前来支援,左不过打算前后夹攻,殊不知我已请家兄调兵出营,合章丘、濮阳之兵力,埋伏途中,三处围剿,刘福通就算派兵,也定是日夜奔疲,我届时以逸待劳,他休想有一兵一卒能援到阵。此番这益都城我势在必得,请先生去,也不过是当巡游罢了。”她说到这,稍稍一顿,将手中折扇收起,朝着屏风团团一揖,道:“非是我有心苦缠,只因实在感念先生相救家父之恩,小女子又喜好结识江湖侠士,盼能与先生相交,绝无冒犯之意。”
周芷若听她说得煞有介事,虽一时半会儿不明其心,又恐她生自己的气,开口道:“郡主言重了。”伸手一扯屏风,双足踏下地来,坐在榻边,说:“能随赵姑娘行军,是薛某之幸。”
她眼下易容改扮,看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形销的男子静静坐着,面色病白,容貌儒雅,唇上两撇胡须更显睿智,墨发束了个髻,两旁并后垂坠,端是个谦谦君子模样。
赵敏瞧着她,呆呆的怔了一会,眼中神光变了几变,终归于平静,道:“实不相瞒,我先前那一番说辞,讲来讲去,总不过念及薛先生勇武过人,令我好生仰慕,君子淡以亲,只盼与先生相识。我们蒙古人性子直爽,可总归得顾及汉人的礼数,我一个未出闺阁之女子,晓得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周芷若此刻却是怔怔瞧着赵敏手中的折扇,仿佛又见到许久之前,西域的黄沙大漠中,赵敏并着朔雪一起飘飞的衣带。忽然想起她从前唤自己周姑娘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两人又何曾念到会有今日?
这般一瞬不眨地盯着,只觉那折扇面上的凛冽寒梅越发渐大渐近,鼻中都似乎能嗅到一股子冷香,周芷若便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赵敏已走近在前,幽幽的道:“恰巧今日薛夫人也在,那赵某便将这话说了明白,此言坦坦荡荡,欲与薛先生结个君子之交,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她一双眸子灵动,不住朝周芷若和郭姑娘打量,里间盈盈有光,又带着几分不容人拒的威慑,郭姑娘只觉她好似一只眯着眼睛的狐狸,鼻子灵敏得仿佛嗅到了甚么端倪。周芷若自知赵敏为人,但凡欲做之事,向来让人再没旁择,非得应了她不可,终于轻轻息了口气,道:“承蒙赵姑娘看重,薛某……自当尽力。”
“那便再好也没有啦。”赵敏凝重的面色终是破开一笑,如嫣然桃花般动人,她退了几步,又再拜礼,道:“时辰不早,请薛先生预备妥当,再过小半三刻,大军便要出发,赵某恭候。”
待赵敏退出帐门走远开去,周芷若才敢开口说话,道:“敏敏她心思灵巧,如此行事,却不知有甚么深意?莫非是借着行军之机,好令我从世子手下脱身么?”转念一想:昨日之事,她非但不气不恼,今日反而笑盈盈地,也不知是看破这郭姑娘的玩笑话,还是尚且在心中暗暗恨怨于我?
郭姑娘本就对周芷若还瞒着赵敏一事不甚苟同,她性子爽利,主张有话便谈,不过劝解的话也不曾讲过,只因她心里明白,依着周芷若的性子,多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于是趁着当下,便道:“你也不必在此把脑袋想破个窟窿啦,索性随她一去便知,总归那是你心上的人,难不成还能害你?”
她不提这个『害』字倒好,这下周芷若一听,想到昨夜之事来,皱眉道:“她是不会害我,姑娘昨个儿可害苦我了!”那郭姑娘道:“我也并非信口胡言,本意是想让你心上人在醋海翻一场波,当场与你拆个穿,可不正好?岂知你的郡主娘娘竟如此沉得住气!”叹了口气,握住周芷若手掌,又道:“算是我对你不住。今次出去你可听我的,保管你落不着坏处去。”
周芷若微微一怔,道:“此话怎讲?”郭姑娘道:“你又并非不知,那终南山的小丫头可不好打发,他们杨家的人呀,最爱钻死心眼,她既瞧上了小郡主,可不好善罢甘休,人家的功夫又确是厉害,此番大军出征,小郡主去,她定不会不随,届时刀枪无眼,危及你心上人和大舅,你却病怏怏地,岂不叫人占了风头去?”
周芷若默默听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冷笑道:“我所习的确并非正统的九阴武学,单凭一身邪门外功,于战场之上,要护个一二人,总也还护得住。”
郭姑娘听罢只是摇头,叹然:“你呀,便是嘴上酸哂,最饶不得人,待自己的心肠又比铁硬,可不是自个儿吃亏?你若不想看别人得意非常,那便听了我的话,这下快随我到外头去,寻一处无人的所在,动一动筋骨。”
作者有话说:
有趣的灵魂~
第215章 兰花指
军营之中戒备森严,此时汝阳王令下点兵,军中精锐无不跟从。郭姑娘说完话,拉着周芷若钻出营帐,见远远黑压压一片,尽是铁骑寒兵,营帐深处把守不如先前般密,于是躲去帐子后头,寻得一处宽敞之地,说道:“周丫头,你来试着对我几招。”
周芷若心想:大军出发在即,偏偏她古灵精怪,又要试我武功。可若不依她,只怕其不肯干休,更不知还有多少烦恼。叹一口气,拱手道:“既是将要启程,周某便速战速决,请!”一掌推出,斜向对方肩颈。